一首好诗无论抒情还是叙事,只要有一句引人入胜,都会记忆深刻。比如朱熹描写春天的“万紫千红总是春”,王冕描写墨梅的“只流清气满乾坤”,袁枚描写苔的“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还有贺知章咏柳的“二月春风似剪刀”,等等。晚唐一位诗人也有一首诗,可能你没有听说,但你一定知道其中一句。
咸阳城东楼 唐代:许浑
一上高城万里愁,蒹葭杨柳似汀洲。
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
鸟下绿芜秦苑夕,蝉鸣黄叶汉宫秋。
行人莫问当年事,故国东来渭水流。
译文:
登上高楼,万里乡愁油然而生,眼前的水草和杨柳就像在江南汀洲。溪云突起,红日落在寺阁之外,山雨未到,狂风已吹满了咸阳楼。
黄昏时鸟儿依然在杂草丛生的园中飞翔,秋蝉也在枯叶满枝的树上啾啾鸣叫。来往的过客,请不要探问从前之事,只有渭水一如既往地向东流淌。
许浑是晚唐著名诗人,喜欢登高怀古,慷慨悲歌。他的诗涉及山水、田园,还有很多吊古伤今的格律诗,却鲜见对现实社会的关注。许浑不喜欢古诗,他追求旷达闲适,但有时情绪过于消沉。韦庄评价他的诗“字字清新句句奇”,陆游也感叹,唐代自许浑之后诗歌创作开始走向衰落。
诗的首联扣题,抒情写景。咸阳旧城隔渭水与长安相望,诗人登上咸阳高楼,极目南望,远处烟笼蒹葭,雾罩杨柳,似长江中的汀洲。诗人游宦长安,远离家乡,一旦登临,思乡之情涌上心头。“一上”表明时间之短,“万里”则极言空间之遥,一个“愁”字,奠定了全诗的基调,景致凄迷,意远势雄。
颔联写晚眺远景,寓意深远。诗人傍晚登上城楼,只见磻溪罩云,暮色苍茫,夕照丽景尽收眼底。蓦然凉风突起,咸阳西楼顿时沐浴在凄风之中,一场山雨眼看就要到了。这是对自然景物的临摹,也是对唐王朝日薄西山,危机四伏的没落局势的形象化勾画,淋漓尽致地表达出诗人“万里愁”的真实原因。
颈联写晚眺近景,虚实结合。山雨将到,鸟雀仓惶、秋蝉悲鸣,绿芜遍地,黄叶满林;唯有鸟雀和虫鸣,不识兴亡,依然如故。王朝的更替,世事的沧桑,把诗人的愁怨从“万里”推向“千古”,以实景叠合虚景,吊古之情油然而生。
尾联作结,融情于景。渭水无语东流的景象中,融铸着诗人相思的忧愁和感古伤今的悲凉,委婉含蓄。全诗情景交融,景别致而凄美,情愁苦而悲怆,意蕴藉而苍凉,境雄阔而高远,堪称晚唐登临之作的翘楚。
“山雨欲来风满楼”是本诗的警句,动感分明、含蕴深刻,常用来比喻重大事件发生前的紧张气氛,是千古传咏的名句。希望每个人都能未雨绸缪,在风雨飘摇、山河动荡之前提前做好准备,不要像许浑在另一首诗里所写的那样,“日暮酒醒人已远,满天风雨下西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