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的诗是不会入选课本的,能入选课本的通常都是精品。比如说讲起田园诗,我们肯定能想到课本上陶渊明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讲起边塞诗,我们能想到课本上王昌龄的“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不过很多时候,诗的质量和作者为人没多大关系。
风流诗人元稹,照样写出了“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深情语句,这首诗是他用来悼念妻子的,悼念完不到半个月,元稹就有了新欢。写下《悯农》的李绅,“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声音还没散去,他就成了百姓痛恨的恶吏。
而我们今天要说的,是一个跟李绅一样前后反差很大的诗人,早些年,他是一个横行乡里的恶棍,人见人恨,花见花萎,但他却写下一首传颂千年的唐诗,上过学的人都会背。话说唐玄宗在位时,经常举行一些巡幸活动,身为天子,唐玄宗身边自然围了很多皇宫侍卫保护他。
和清朝的御前侍卫相似,这些跟在唐玄宗身边的近身侍卫也不是一般平民,他们都是富贵官宦望族的子弟,出身好,职位好,靠着家世进宫担任唐朝宫廷宿卫,跟禁军一起负责皇帝的人身安全。别看他们在皇帝面前听话得不行,出了宫门可就不一样了,他们常常肆意妄为。
当时长安城里有两个最显赫的“关中望姓”、豪门大族,一个是杜家,另一个是韦家。韦家有个比较出色的子弟叫做韦应物,虽然唐朝正史没给他单独立传,但此人在中国诗词史上名气却不受影响,只是很少有人知道韦应物当过唐玄宗侍卫武官,还当过一阵长安城恶棍头子。
他后来写了一首《逢杨开府》的五言诗,回忆自己过去那段专横跋扈的宫廷侍卫生活:“少事武皇帝,无赖恃恩私。身作里中横,家藏亡命儿。朝持樗蒲局,暮窃东邻姬。司隶不敢捕,立在白玉墀。骊山风雪夜,长杨羽猎时。一字都不识,饮酒肆顽痴。”
这首诗没什么晦涩难懂的地方,韦应物把自己的“罪状”全交代了出来:仗着皇帝的恩宠横行乡里、鱼肉乡民、私藏亡命狂徒、调戏民间女子、饮酒无度、聚众摆赌局,连官府也不敢拿他怎么样。但从公元755年安史之乱爆发后,韦应物的轻狂日子就走到头了。
他是这么描述这个人生转折的:“武皇升仙去,憔悴被人欺。”没了皇帝做靠山,韦氏家族又因为战乱一蹶不振,韦应物面临现实暴击,幡然醒悟,觉得过去的自己太混账,于是发奋立志,重新读书,他清心寡欲,常“焚香扫地而坐”。从唐肃宗时期开始,韦应物又入朝任职。
他的诗词创作也是从痛改前非后逐渐步入巅峰,而他重新为官后,曾经做了洛阳丞、京兆府功曹参军、鄂县令、员外郎、江州刺史等。将近30年,他大半时间在地方任职,当初的纨绔子弟变成了爱民勤职的正经人。至于韦应物那首入选课文的名诗,大家应当很熟悉:
“独怜幽草涧边生,上有黄鹂深树鸣。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这首诗的名字叫做《滁州西涧》,是韦应物给学生们留下最深刻印象的诗。正所谓浪子回头金不换,谁能想到,一个人人讨厌的少年经历人生风雨后,会变成秉性恬淡、诗风隐逸的山水田园诗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