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的爱情,或相濡以沫,携手平凡终老;或相忘于江湖,各自婚娶;或难忘沧海,用尽一生去等待。为了爱情,你会等多久?一年,两年,三年······因爱而等待,不问流年逝如水,不哀岁月摧红颜,静看月圆月缺、花开花落,只为守候那份那份咫尺天涯的爱。一个人静静等候另一个人的爱情,有丝浓浓的苦涩,也有种别样的浪漫。
她是晚清重臣李鸿章的外甥女、民国才女张爱玲的姑姑张茂渊,她清雅高贵、独立率直,执着地做着自己喜欢做的事,爱着自己喜欢爱的人。命运的阴差阳错,让她刚爱上就错过。她在漫长的岁月里不怒不悲,过好自己的日子。78岁,她终于嫁给了自己的牵挂了52年的初恋,即使时日不多,也要幸福牵手,直到生命的最后。
她还没来得及牵手,便已错过
诗人席慕蓉曾深情写道:“如何让我遇见你,在我最美丽的时刻。为这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求他让我们结一段尘缘。佛于是把我化成一棵树,长在你必经的路旁,阳光下慎重地开满了花,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
世间最美的相遇,是在最美丽的年华,遇到自己爱的那个人。1925年,轰隆隆的轮船冒着黑烟,在一望无垠的汪洋中航行,鸥翔蓝天,海风徐徐。挺美的一幅海景图,她却丝毫欣赏不起来,早已晕得昏天黑地,靠在船边吐得狼狈不堪。没想到,他来了,细心地递来毛巾和热水,陪她聊天。她原本有些难受有些尴尬,却在他温柔的关怀下,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他叫李开第,刚从上海交大电机专业毕业,获取了赴英国留学的公费名额,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他早在船上见过她,为她清雅从容的气质所吸引。
第一次前往异国他乡,旅途漫漫,人难免有些寂寞和失落。刚适应海上生活的她,有对家乡的想念,有对未知的迷惘,情绪有些低落。他倒颇为潇洒,将外套披在她肩头,临风而立,用英文高声朗诵起拜伦的诗歌。夕阳西下,海面波光粼粼,他长身玉立,风度翩翩。从此,她牢牢记住了这个身影,一记就是一辈子。
如果按照戏文的发展,他们会相知相恋,有一段美好的姻缘。然而,现实里的感情有时更为复杂。几年后,他举办了盛大的婚礼,她不是新娘,而是伴娘。
她愿见证他的幸福,无怨无悔
原来,李开第早已有了未婚妻,是家里安排的闵行的富家女夏毓智,等他留学回来就马上成婚。本是天赐良缘,还没开始却不得不深藏心底。张茂渊爱上了他,却也不说,只冷静地压制着,和他静静保持着距离,但眼光从未从他身上移开。
其实,那时正流行恋爱自由、婚姻自主,不少新青年都争前恐后逃离父母安排的婚约,他大可效仿。然而,他真正在乎的是她的出身,她是李鸿章的外孙女,李鸿章是签订了《马关条约》的卖国贼。他可不愿意与卖国贼有丝毫牵连。因为她无法改变的出身,他就判了她死刑。留学期间,即使时常听到她的大名,他也不再主动与她有所交集。直到1927年底,他们相继学成回国,才在朋友的介绍下重新往来。
1932年,李开第要和未婚妻结婚了,她冷静淡然,不怨恨,不痴缠,一个人笃定地守护着心中的那份爱,只对他说:“今生等不到你,我等待来生。”她得体大方地当新娘的伴娘,见证他们的幸福。
做不成恋人,就做朋友吧。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忘不了就不要强行忘记,一切顺其自然。她妥妥帖帖地站在朋友的位置,清冷淡然地与人交往,守着相思的寂寞,却也享受一个人的潇洒快乐。
在等待的52年里,她寂寞却精致生活
如果不是张爱玲,或许他们不会再走进彼此的生活吧。1939年,18岁的张爱玲因为战争的缘故无法赴英国留学,只好前往香港。张茂渊只好将张爱玲托付给在香港任职的李开第,让他做监护人。也许是出于对张茂渊的情感愧疚,他像父亲一般无微不至地照顾张爱玲,亲自接送,成为张爱玲喊了一辈子的UncleK.D。直到太平洋战争爆发,香港沦陷,他才将张爱玲托付给一位好友代为照顾,带着家人避难重庆。
她呢,继续过着恬静自由的生活,很少与外人交往。因为两个哥哥联手谋夺父母留下的遗产,她打官司反而吃了个闷亏,所以她拿着打了折的遗产,和亲人很少来往。活到三四十岁,她继续保持着“我单身,我快乐”的样子,不急不躁,从容淡定,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张茂渊(右)和张爱玲
她用打了折的遗产去投资,结果失败了。她也不懊恼,从大家闺秀摇身变为职场达人,直接去上班。先是在英国的一家商行做会计,她每天身着笔挺西装,脚登高跟皮鞋,腑夹公文皮包,出入于银行大厅、期货市场,精致体面地挣得高薪。不久,她腻味了这份工作,转而去德国一家电台做播音员,每天工作半小时,月薪好几万。张爱玲回忆说,姑姑曾得意地对她说:“姑姑每天说说没意思的话就能每月挣好几万的薪水,你每天也说着没意思的话,却一分钱也挣不到。”后来,她又厌倦了,凭着一口熟练的英语,跳槽到当时上海最有名的大光明戏院做翻译,当时叫“译意音小姐”。当电影院在放映外国电影时,她就实时将电影中角色说的话同步翻译为汉语,富有感情的传送给观众。大光明戏院的总经理看重她过人的才华,礼聘她为机要秘书,一做就是十年。
出身名门,气质高贵,身材苗条,皮肤雪白,她颇有东方古典韵味,在人群中也是醒目的一个,再加上她从小饱读诗书,学习新学,还出国留学,精通中英文,见识广博,自不是一般的女子可比。可一般的男人也不敢娶她这样的女子。也有富家子弟热烈追求她,但她都淡然拒绝,还睿智地提醒张爱玲:“这些男人只是看重你外在的东西,他们只是活动的精虫,最后还是会离你而去。”所以,平时她不爱浮夸的外在事物,变卖了所有珠宝,甚至连装饰性的东西都不太喜欢,清淡而真实地做着自己。
78岁当新娘,她终于等到了幸福
据说,在张茂渊小时候,算命先生说她是晚婚的命。可谁也没想到,她居然会晚到78岁才结婚。
1945年,抗日战争结束,李开第一家从重庆回到了上海,两人再度有了交集,开始来往频繁,李开第经常带她和张爱玲出去吃饭、喝咖啡。李开第的妻子夏毓智知道她对李开第的感情,不但毫无怨言,反而十分理解,和她成为了好朋友,包容他们“朋友以上、恋人未满”的友谊。
1965年,夏毓智病重住院,李开第和她轮流照顾几个月,不眠不休。临终前,夏毓智拉着她的手,说出了深藏心底的秘密:“我知道你和开第是情投意合的一对,当初他对你的出身抱有偏见,对你的个性也不甚了解,他是一个粗人,就断然拒绝了你的初恋,贸然和我恋爱并结婚了。真的,当初我一点也不知情,你把你的恋情暗藏在内心深处,我竟然一点没有察觉出来。等他了解你的为人个性,了解你坚韧不拔的恋情之后,我已经怀孕,和他再也分不开了。开第苦恼过,悔恨过,自责过,但是一切的一切都已经晚了······”夏毓智拖着最后一口气,希望张茂渊和李开第结为夫妻,不留遗憾。
然而,夏毓智死后不久,李开第一家就遭遇了人生最艰难的时刻,他被抄家,被批斗,被戴上骂名天天清理垃圾,女儿被发放到广州,儿子绝望自杀,亲朋好友人人自危,唯恐避之不及。她的境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被抄了几次家,还被安排到厕所打扫卫生。可她早已看透世态炎凉,对突来的厄运很快适应了。她担心他,不顾流言蜚语,也要去看他,及时给予他安慰和帮助,帮他干活,劝慰他看开看淡。两个风烛残年的老年,相互支持,彼此帮助,竟也熬过了那十年。
1979年,李开第终于平反了。她写信给他:“不是我不愿再等,我怕时间不再等我。”他回信说,虽然他曾经走远,心却没有离开过。两个年近80的老人,终于和彼此的初恋进入了婚姻的殿堂。当远在美国的张爱玲受到喜讯,不由得热泪盈眶,想起姑姑曾经告诉她:“姑姑一定会结婚的,哪怕80岁也会结婚。”
张茂渊(中)和李开第(右一)
爱情,总是女人过不去的一道坎儿。聪慧如她,也为一人守了一生,纵使到了鹤发鸡皮的年纪,也要和心爱的人成为夫妻。
这52年的等候,值得吗?值不值得,只有当事人知道。还是张爱玲说得好:千千万万人之中,遇见你要遇见的人。于千千万万年之中,时间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迟一步,遇上了也只能轻轻地说一句:“你也在这里吗?”人生中,如果真的是有了这样的相遇,大概真的是缘了。
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实在是太难了。若能有一份真爱,等他52年又怎样?只要你认定了那个人,不后悔就好。更何况,她并没有苦巴巴地傻等,她是按照自己的意愿好好过日子,在浮华乱世中不苟且,不从俗,尽情地展现自己、取悦自己、热爱自己,追随着缘分的牵引,用最好的面貌享受生活。这样的女人,即使最后没有嫁给初恋,也不负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