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日记(1)
今天,是除夕,张姗把最近写的一首贺岁诗发给董辉。董辉和张姗有一个交集,先后毕业于同一个老师。董辉比张姗小一点点。
董辉在南方一个跨海大桥当技术总负责,就是总工。
《画堂春·贺新岁》
红梅披雪吐新芽,兔衔福降千家。燕穿朱户映春纱,喜剪窗花。锦绣神州祥瑞,平安寿叟娇娃。祝君万事亨运佳,富贵荣华。
董辉哈哈一乐,转发给他的博导,博导告诉他明年也许流行以诗词的形式表达心情。
董辉的笑声爽朗,犹如定海神针一般的笑声。
董辉的笑声给了张姗自信,自信就像春节期间孩子们吹的气球一样飞到了北方的东海岸。
北方的东海岸也有一座跨海大桥。北方跨海大桥的总工丰峰和张姗也是先后毕业于同一座院校,丰峰是一名年轻的小伙子,诗词极佳。
张姗问丰峰是否能写一首诗来庆祝春节。
丰峰回了一首:
猛虎一跃归山去,
爆竹声中一岁除。
玉兔下凡迎新春,
佳节喜气满城都。
并且附加了一首打油诗:
本是佳节乐开花,
寻章摘句来夸她。
可惜肚里无点墨,
挖空心思也白搭。
张姗联想到工程的艰难,表示理解,正如丰峰所说“工地磨去了心中的诗情画意。”
令张姗想不到是丰峰说他在工地值班,不能回家,没心思写诗词。
张姗心里猛的一沉,丰峰是一个结了婚的有孩子的人,在喧哗热闹的节日里小小工地的冷清却足可以吞没任何人的热情,这份冷清是对比出来的,就像狂风巨浪一样掀翻了任意一个理想的小方舟。
张姗沉默了一会儿,说春节后找丰峰玩去,张姗没有说假话,心里就是这样想的。
张姗想起前几日写的诗词来:
《画堂春·跨海大桥》
群峰环绕锁惊涛,碧波锦麟天涯。
曲滩礁鹭舞鸥飞,自在渔家。
齐架桥通两岸,东海更有繁华。
凭登高醉览东风,吟赏烟霞。
这一次,张姗聪明了许多,她没有敢把这首诗词发给丰峰看。
丰峰一定不喜欢看,没有为什么。
在这个世界上,不是任何事情都有为什么。
张姗没有去问董辉是否坚守在南方的跨海大桥上,她不敢问,怕得到相同的或者不同的回答。
问又怎么样?不问又怎么样?
张姗在心里想了千百转,她突然明白了离开工地的自己也是空虚无聊的,远远近近的鞭炮声在张姗的心里激不起任何的情感。
这是围城吗?
进去的人想出来,出来的人想进去。
张姗想起来那银白色的广阔的沙滩,有着令人吃惊的美。朝阳从海平面上冉冉而升,带着万丈霞光,波涛粼粼跳动着镶着金边的赤红色,张姗完全沉浸在如梦如幻的海景中。仿佛这一生,张姗专为此而来。
张姗的平生所学,张姗在无数个日日夜夜中的梦想,就在这里。
这就是张姗一直想要的世界的尽头,在这里,遇见美好。
技术总监华杰是在海边长大的本地人,他深知异乡人在海边施工的艰苦,不停地说着抱歉的话。
没喝酒的华杰话很少,就像大海一样沉默,喝了酒的华杰话多了起来,反复强调着欢迎来本地做建设的话。
一旁的张姗默默地看着华杰不停地做着解释,她的心里也是吃惊了又吃惊。她吃惊如此年轻的人却说出包容天下的话来,那似乎不是一个这么年轻的人应该说出来的话,超越了他的年龄。
作为本地人的华杰实际上没有必要解释,既然大家能够聚集到这里,都是心甘情愿自己来的。
可是,工程进展的艰难确实超过大家的想象。
也许,世界上所有的美好都要有相同的困难与之对应吧。
张姗不想思考这些毫无意义的思考,哲学和艺术都不能解决张姗的问题,她决定明天开始沉下心来工作。
任何的喜怒哀乐和七情六欲在硬生生的工程面前都毫无意义。
所有的工程人不过是一个一个移动的物体,处理数据的机器,那些心比天高的幻想在冰冰凉凉的工程面前,都是零。
张姗也是零。
(鲁东彭霞,写于1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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