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1年,尼克松乘专机飞到北京,曾指名道姓地要见王进喜。尼克松知道,王进喜对中国的意义是什么。但遗憾的是,“铁人”终究不是铁做的,此时王进喜已经去世一年了。
1970年11月15日,47岁的“铁人”医治无效,在北京去世。
三天后,王进喜的告别仪式上,李先念、中组部、黑龙江省领导、大庆油田、玉门油田等数百位干部群众前来告别,骨灰被安放在八宝山革命公墓中。
王进喜作为一个工人,离世后为何会有如此高规格的待遇?王进喜又是为何能葬进八宝山的?本文将一一解答。
1910月8日,王进喜出生在甘肃玉门的一个贫困家庭,虽然家中贫困,但也能勉强维持一家人的生计。但好景不长,王进喜父亲王金堂遭人陷害,被官府关押。一时间王金堂怨气和怒气交加,生了一场大病,导致双目失明。
可祸不单行,1929年,西北大旱,庄稼颗粒无收。刚刚六岁的王进喜,只能带着失明的父亲沿街乞讨,受尽了旁人的白眼。一天,王进喜带着父亲路过一家地主门口,门内见状竟放出一条恶犬,朝着父子两人扑过来。
王进喜为了保护父亲不被伤害,还是幼年的王庆喜拖住了这条狗,最终左小腿上留下了一条伤疤。或许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被咬的王进喜表现出了不该有的成熟,他恶狠狠地盯着狗主人。但在这黑暗的世道,谁会跟一个弱小的男孩讲道理,王进喜想要撕碎这狗仗人势的世道。充满艰难困苦的童年,让王进喜从小练就了倔强的秉性。
眨眼之间,王进喜已经13岁。为了家庭生计,王进喜不得不去地主“杨扒皮”的煤窑挖煤,这种煤矿中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监工又不把工人当人。一天,监工再次扬起了手中的皮鞭,王进喜忍无可忍,夺过皮鞭开始了反抗。
王进喜深知在反抗过后,“杨扒皮”不可能放过他,于是在工友的帮助之下,王进喜连夜逃离这个煤矿。也正是这一次次的磨难,一次次的锻造,铸就了一个坚强的灵魂,也铸造了一个新中国的英雄。
1938年,15岁的王进喜辗转进入玉门石油公司当一个工人,一干就干了。一直到1949年9月25日这一天,中国人民解放军装甲部队浩浩荡荡地开进了玉门,宣告玉门的和平解放。一时间玉门从“鬼门关”变成了解放门,深受苦难折磨的王进喜对此充满了期待。
1950年开春,王进喜就报考了钻井,想要成为一名钻井工人。此时的王进喜已经27岁,还是个文盲,对于他来说这是一项非常难度很高的挑战。工友劝他去试试别的工种,但王进喜就是不干,要考钻井工。
一次没考上就考两次,对于文盲的他来说,出现在眼前的每个字对他来说就是一座大山,硬是通过顽强的毅力,通过了考试,成为了老君庙钻探大队的一名钻工。王进喜逐渐想明白了一个道理:“穷人受苦是命中注定,共产党是穷人的救星,是为老百姓说话做事的。”他暗暗下定决心:“这辈子就跟着共产党,就算是死也不回头。”
朝鲜战争爆发后,玉门号召工人捐款,为前线提供支援。王进喜知道此事后,毫不犹豫地将一个月工资支取出来,全部捐给了前线的战士。全矿上下筹集了15万元,购买了一架战斗机,运送到前线投入了战斗。
由于进步突飞猛进,1953年秋天,王进喜被调到第五队担任司钻,这是钻井工作中最重要的一个岗位。而立之年的王进喜干起活来不要命,重活险活抢着干。别人是吃着今天的饭,想着明天吃什么,王进喜是干着今天的活,想着明天干什么。
1956年4月29日,王进喜加入中国共产党,像其他共产党员一样,开始了一段崭新的旅途。1956年6月,王进喜被提拔为第五队队长,成为玉门48个钻井队长之一,一个曾经在街上乞讨的苦孩子,谁能料到成长为新中国石油钻井行业的精英?
人活着就离不开钱,钱越多生活也就越好过。1957年玉门油田开始实行奖金制度,对突出贡献的工人提供奖励。但王进喜第一个提出来反对,说钱多了并不一定好,这事引起了很多工人的反对。工人工资水平本身就不高,工人等着奖金养家糊口,自然是奖金越多越好。
王进喜反对的声音引起了石油部李部长的注意,两次找到王进喜谈话。李部长说:“你为什么不要奖金?全矿都反对,你为什么这么做?”
王进喜说:“李部长啊,我知道钱好用,在旧社会我尝尽了苦头,6岁要饭、8岁给人放羊、13岁下煤矿、拼死拼活不就是为了钱?”
停顿了下,王进喜继续说道:“我知道钱越多越好,但有的人拿了钱就不好好干活,思想就散了,有的拿了钱不打井了,有的拿钱跑回家了,有的拿钱去潇洒了,还有的为了拿钱打得头破血流。”
钱是一切的终点,也是一切的起点,但也是万恶之源。新中国成立之初,王进喜这个穷孩子有了信仰,那就是要把祖国建设好。王进喜只要将新旧社会作下对比,就会激发无穷的热情,这种热情不是为了奖金,更不是为了钱,而是经历过悲惨社会的他,想要让下一代不要再经历这种悲惨。没有几人能懂王进喜心中的苦楚。
李部长被王进喜内心的想法所感动。这位西北汉子身上,有一种“老黄牛”的精神,不计生死,不为报酬,一心一意埋头苦干。后来有人为此事专门来找李部长谈这个问题,李部长专门谈到:“王进喜的思想品德和高尚情操,是你我都比不了的。”
奋战在井场上的王进喜
1964年12月26日,这天是毛泽东71岁生日,在人民大会堂中安排了三桌子酒席,邀请了中央同志、劳动模范、科学家,用自己的稿费请大家吃了一顿酒席。而王进喜、钱学森等人被毛泽东点名邀请,一同参加。
宴会开始后,毛主席说:“今天邀请你们来不是庆祝生日,而是实行‘三同’,我用自己的稿费请大家吃饭,这里都是工人、农民、科学家和解放军。”
王进喜被安排坐在毛主席的侧面,这是他第一次在如此近距离看着毛主席,他似乎是在梦中一般,使劲掐着自己的大腿。但能感觉到痛,这不是梦,这是真的。王进喜既开心又紧张,显得很局促。毛主席看出了王进喜的不自在,便主动给王进喜夹菜吃,一边夹一边说:“进喜,吃菜,吃菜嘛!”
王进喜支支吾吾地说:“是、是、是”,问什么答什么,多的字一个也蹦不出来。见此状况,周总理赶忙过来打圆场,提议王进喜、钱学森互相碰杯,这才使气氛好了些。
席间毛主席对王进喜说:“你们有成绩了,不要翘尾巴,即使做出更多成绩,也不要翘尾巴,翘尾巴不好,要夹着尾巴做人。”王进喜对毛主席说道:“这次受邀出席,我代表的是工人,这么大的荣誉,但我感觉没有什么特别,就只要好好做工作,用实际工作报答。”
王进喜后来回忆道,至于那顿饭吃了什么,一点没记住,注意力全部放在一旁的毛主席身上了。晚宴结束后,王进喜回到宾馆又觉得饿,正巧有一个卖烤羊头的,王进喜就买了两个回宾馆吃,但怕被警卫看见,就偷偷藏在了棉袄里,带进房间吃。
在之后的工作中,王进喜拼了命地投入到了工作之中,每天早出晚归,以至于邻居赵大娘给王进喜起了个绰号“铁人”,王大娘对王进喜说道:“你真是个铁人啊。”后来这句话被余秋里部长引用,提出了:“向铁人王进喜学习,向铁人王进喜致敬……”
连轴转的工作导致王进喜饮食不规律,患上胃病。胃病意味着要注意饮食,要多摄入高蛋白食物,以及苹果包心菜等食物,这样才能帮助恢复。结果却是王进喜一直不愿意搞特殊化,坚持和大家一起吃窝窝头等粗糙的食物,这给他的胃病雪上加霜,病情日益恶化。
石油部的领导多次要送他去医院治病,但都被王进喜一一拒绝,硬生生地将胃痛给扛了下来。一天,王进喜胃病突然发作,疼得有些厉害,甚至没办法自己站立。即使这样王进喜依旧拖着孱弱的身体站在了岗位上。
玉门医院大夫也是没办法,只好在王进喜住的招待所里,把一个房间改成了一个病房,把仪器和吊瓶都提前准备好,在招待所里给王进喜治病。尽管是这样,却还是遭到一些人的抨击。在大庆油田里,有一种声音传来:“他根本就没有病,羊肉泡馍吃多了,形成了懒病!他是装病!”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种言论遭到了石油工人的反对,辽河油田工人齐国贤说:“大庆是我们最大的油田,全国人民都在关心。王进喜是我们的英雄,本该受到石油人的尊重,可为何偏偏大庆自己的工人,不尊重自己的英雄?”率先喊话的几人被要求作出交代。
但这些人不知道的是,“铁人”王进喜的身体,患上了胃癌,身体早已不堪重负,却仍然坚持在一线。等到确诊时,已经是晚期,一生本事再高,也无能为力。
1970年11月15日傍晚,北京的路灯已经亮起,空气中弥漫着阴霾,寒风中夹杂着雨雪,越来越大,逐渐演变成大雪。国务院副总理于秋丽、石油部长康世恩聚在了王进喜的病房里。
王进喜颤抖地取出了一个小包,交给了一旁的同志。纸包被打开,里面是他住院以来,组织发放给他的补助款和账单,记得清清楚楚,一分钱都没动过。王进喜已经非常虚弱,用轻轻的声音说:“这笔钱,请把它花在需要的地方去,我不困难。”当场所有人无不为之动容,偷偷地抹着眼泪。
之后又将弟弟王金邦喊到床前,把三百块钱交给了他,然后说道:“看情况,我可能看不到咱妈了,妈这一辈子很苦,你要替我尽尽孝道吧。”
话毕,王进喜尽量睁开自己的双眼,凝视着围在一旁的同志们,几秒钟后再次闭上了眼睛。旁人已经知道,“王进喜”可能已经迎来了最后的时刻。但床旁边的心电图仪的屏幕上还在划着一条一条的波纹,王进喜的心脏还在继续跳动。
突然间,王进喜的手重重地垂下,打在了床沿上,这声响惊动了房间内的每一个人。一旁的护士有些受惊,连忙用自己的工作服遮住那台心电图仪器。然而却晚了,在场的所有人都发现,屏幕上的那条还在跳动的波纹,变成了一条直线。
这难道就是王进喜生命的终点吗?就像是他的人生那样,那样的笔直。
得知王进喜病危的消息,周恩来正在开会。周恩来当即推迟会议,动身前往医院,赶到医院的时间是23点50分,但还是晚了,王进喜的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
周恩来走到床前,凝望着这位共和国的建设者,嘴巴里不断地念着:“我来晚了,我来晚了!铁人啊,你怎么瘦成这个样子,太可惜了!太可惜了!”
主治医师谢主任说:“我们真对不起铁人,但感情不能改变科学,他来得太晚了。”王进喜有胃病,康世恩早就知道,多次让王进喜去北京查一查,可王进喜一直很忙,也就没顾得上,康世恩也只好托人给他带些药。康世恩得知王进喜患癌后,很是后悔,一再自责自己太粗心,没早点安排去医院检查。
王进喜胃癌手术请示报告
在为铁人整理遗容之时,康世恩部长说:“铁人穿工作服,是有深远意义的,他代表中国工人阶级,是一名优秀的代表,王进喜作为工人奋斗了一生,还是穿工作服比较好。”
1970年11月18日,在八宝山革命公墓,举行了王进喜同志的告别仪式,李先念,石油部门领导,黑龙江省领导,各大油田都派来了代表,向铁人王进喜告别,告别仪式后,王进喜的骨灰被安放在了八宝山革命公墓中。王进喜作为一位石油工人,为什么能葬入八宝山?
周恩来后来谈到王进喜时说道:“铁人同志为石油事业的发展贡献了一生,铁人精神是伟大的,他的离去是石油事业的重大损失。”在之后的计委会议上,周恩来再次强调:“说到大庆,我们大家想一想王进喜同志,铁人精神值得学习,是一面旗帜,王进喜是一个值得纪念的同志!”
钱学森八十岁高龄时讲到过王进喜。钱学森说:“我一生中真正激动的时候只有三次,一次是论文得到物理界的认可;一次是新中国成立后,远渡重洋回到中国的那一刻;最后一次便是有人写文章说我是科技界的‘铁人’。”钱学森补充道:“我一生的愿望,就是希望成为‘铁人’那样的中国人。”由此可见党和组织对王进喜的评价非常之高。
王进喜为何能葬入八宝山,各项史料对此没有明确记载,但从一些对话与王进喜的生前经历能窥探一二。
八宝山的丧葬手续很严格,必须要有统战部,中组部或者总参谋部的批文才能进入,批文上会安排骨灰安放的具体位置。北京市民政局现在还保留着王进喜的骨灰存放申请表,表格上填写的联系人是方廷振。方廷振是王进喜住院治疗时的警卫员,负责照顾饮食起居,铁人去世后的事宜也由他代办了一部分,这一部分得到过证实。
八宝山革命公墓
1951年,北京市民政局制定了《革命烈士公墓安葬暂行规定》,北京市副市长删除了“烈士”二字,经过国务院(当时称政务院)批准之后,1951年12月20日核准执行。八宝山革命公墓分为两个区域,一个部分是墓区,另一个部分是骨灰区。骨灰安放标准也是根据级别而定。
革命公墓有三条安放规定:
第一区用以安葬县级以上干部或团级以上干部。
第二区用以安葬省级以上干部或军级以上干部。
第三区安葬对革命有特殊功绩的干部。
这一规定到1992年才被取消,革命公墓安置骨灰的范围由县团级调整到师局级以上的干部,一直延续至今。
王进喜作为工人阶级的代表,得到周总理,毛主席的盛誉。王进喜是对革命有特殊贡献的干部,符合第三条标准,可以葬进八宝山公墓。
王进喜纪念馆宣教部副主任王颖、讲解员王立志缅怀祭拜民族英雄铁人王进喜
此外,1969年4月,王进喜作为全国人大代表参加中共九大,被选举为主席团成员,并当选为中共中央委员,这相当于省部级的干部。因此不论是按照第二条规定还是第三条规定,王进喜的资格都是够的,因此王进喜葬入八宝山也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