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以为我得到过,在一段时间,一段日子里,很是满足,现今想来,当初所谓的得到,其实只不过是虚幻而已。自始至终,我都一无所有。
在苏晨事件后的当天晚上。古曼第一次到我家来拜访。
那一晚,他把我约到一个路边的牛杂店。
我们一起吃着牛杂烫萝卜一边叙旧。那个时节,已经接近12月,正是寒冷的气候,我们两个人就这么坐在小桌子前,他细致的帮我倒上酒,自己则是在一旁抽起烟来。
如此,良久,他才开口对我说道:“兄弟,跟我去个地方吧!”
我微微一愣,凝视着他示意他说下去。
他把手中的香烟搁在烟灰盘上磕了一下,磕去上面的烟尘,道:“兄弟,忠义堂的人,要对付你。”
他把烟放在嘴里猛吸了一口,吐出了一个烟圈:“忠义堂不好惹,就算是我也惹不起他们,你等会儿和我一起去买条好烟,我帮你把他们老大约出来,有什么误会敞开了说。”
忠义堂,那个时候,正是帮派流行的时代,社会上的流氓青年各自抱成团形成结社团体,模仿电影里的古惑仔划分地盘,打架勒索,砍人,无所不为,有些嚣张的甚至带人闯进高校宿舍砍人。
忠义堂本来只是一个小团体,不知为什么,那几年公安严打遗漏了他们,反而让他们在暗中做大了起来。这一带高校,但凡是混外面社圈的都知道这么一个团体。我因为和古曼的这一层关系,也大体知道一些。
“我什么时候惹到他们了?”我淡然应了一句。那个时候的我,真的是胆子大吧。或者说是年少气盛也不一定,对所有的恐惧都是无所畏惧,包括那个令人谈之色变的忠义堂。
古曼摇摇头笑了笑,把烟头摁熄在了盘子里道:“兄弟,你是怎么得罪苏若雨的,”
“苏若雨?是谁?”我不明所以。
“你们高中的,复读班的那位。谁也惹不起。”古曼叹了口气:“那女人是个疯婆子,很记仇,谁要是惹到她,这一辈子就是毁了。”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好吧。我把话再说明白点。”古曼苦笑道:“苏若雨的老爸今年刚坐上公安局长的位置,忠义堂那帮鳖孙现在正是讨好她的时候,你在这个时候犯她的忌讳,她不整你整谁?”
我心中隐隐感到了些什么。
古曼却不理会我的反应自顾自的说道:“苏晨的爸爸和苏若雨的爸爸是亲兄弟,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吧?”
“你知道,苏晨为什么要整你么?”古曼凝视着我一字一句的道。
“是苏若雨指示的?”
古曼点点头:“能进重点高中的,要么就是成绩顶尖,要么就是背景顶尖。你在那里整事,不是找死么?”
我冷声道:“我不找死,但也不想被一些莫名其妙的人整死。”
古曼摆摆手道:“兄弟,我懂,我懂你的感受。遇到这种事你就不能找我吗?苏若雨之前要整你,我也听到了一点风声,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我喝了一口酒:“所以呢。古曼,现在要我去求忠义堂的人饶了我?”
古曼咬了咬牙:“这是最好的办法。先去找忠义堂,再通过忠义堂联系上苏若雨,我在那边有点门路,花点钱什么事都可以摆平。”
我呵呵笑道:“古曼,我家里怎么样,你不清楚?你叫我上哪而去找钱?”
“我借钱给你,钱我已经带来了,现在就等你一句话,你跟不跟兄弟去。”
我听得有些感动。这家伙是真的拿我当朋友,他平时就连打游戏都是半个铜板,哪来的钱。只怕是从家里偷的。
我摇摇头:“你的好意心领了。”
古曼叹了口气,放下酒杯:“兄弟,听我一句话,那些人你惹不起。哪天在路上被他们捅上一刀,你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我能不能问一句,苏若雨为什么要整我?”我凝视着古曼问道。
古曼吞下一口牛肉,缓缓抬起头来:“周夕,你知道吧。”
我点点头。
古曼道:“周颖的妹妹。苏若雨以前没少被周颖欺负。那个时候,周颖是徐杰的女人,她仗着徐杰的势力把苏若雨整的够呛。”
徐杰么。那个副区长的儿子?我倒是听周颖提过。
“是因为我和周颖的关系。所以她指示苏晨整我?”
古曼笑了:“兄弟,你怎么不开窍呢。她哪知道你和周颖的关系,她要是知道不早扒了你的皮。她现在只是把气出在周夕的身上。”
“那她…………”
古曼摇摇头:“你那天是不是帮了周夕一把?”
我想到了那天为周夕送回的那个书包。
“嗯”我应了一声。
古曼道:“我说过,苏若雨很记仇的。她早就放过话,谁要是帮周夕就整死谁。你以为就你怜香惜玉?他们那个复读班的男生有一半都冲着周夕的美色去的,各个都想英雄救美一回,结果呢?”
我笑了:“结果怎样?”
古曼也哈哈笑道:“兄弟,你是在逗我么?问我这种傻问题。那些书呆子没半点势力,读书都把脑袋读傻了哪是苏若雨的对手。第一天帮周夕说话,第二天就被忠义堂的人像拎小鸡一样拎到巷子里去扇耳光,有些跟老师告状的,被学校的几个校霸天天找茬,搞的最后跪地求饶,你说惨不惨。”
“呵呵,我今天要是不发作一回,怕也是这个下场吧。”
古曼笑道:“你?你还算好的。她至少只找了苏晨这个书呆子,她要是找小牛,兄弟,现在你怕是在你们学校的垃圾山里吃土了。”
小牛,那所高中最厉害的人,甚至被很多人在学校里传颂。
“你们学校的小牛再厉害,在忠义堂面前提鞋也不配。你应该懂我的意思吧?”
“说到底,你还是要我去赔礼道歉?”我至今都不明白,那个时候的自己到底哪来的那么大的勇气,在那种情况下居然没有半点畏惧。
“嗯,说真的,如果忠义堂真的要弄你,到时候,我只能对你见死不救,就算是见了面我也要和你装作不认识。”
我理解他的用心。也理解他的苦衷。正如他所说,你在学校再怎么厉害,到了那些社会青年的面前屁也不是,更何况我还是一个无名小卒。
“想好了吗?兄弟。”古曼凝视着我的眼睛郑重的问道。
我微微摇头:“我要回去写检讨了,这事儿你就别管了。”
古曼愕然,他显然不曾想到我会这么回答他。
我走到他的身边把他扶了起来,第一次对他喊了一声“兄弟”我说道:“兄弟,今晚这餐后,你以后就当不认识我吧。这一顿我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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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我站在主席台上。
看着台下的一双双目光,我拿出准备好的稿子开始了自己的自我检讨,我如机器人一般在上面老实的念着。
然后,在念到最后,快结束时,我把稿子扔在了地上:“在这里我想向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反映一个情况。”我加重语气,在全体老师惊异的目光,全体同学懵逼的目光下喊道:“高三复读班的苏若雨,仗着自己的父亲是公安局长长期纠结社会分子欺负班级同学,他们班几乎没有谁没被她整过,我想在这里请问一下,老师们,同学们,对这样的人,你们是怎么想的?”
我在上面大声的高喊,目光越过一层层校服与站在最后的那个神情冷漠的女子对上:“苏若雨同学,你叫苏晨整我是吧。那我今天把话放这儿,你有本事把我整的跟你跪下叫祖宗,你要是能做到就算你狠。”我讽刺道:“只知道整周夕一个没什么用的废物算什么本事,有那个本事来整我啊,你来咬我呀。看我怕不怕你”
那一刻,全体哗然。教导主任迅速跑上台,把我的话筒抢过,对着我喝道:“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快给我滚下去。”
所有老师的面部表情僵硬的像是见了鬼一般。底下一众学生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我的身上,很多不明情况的人开始窃窃私语,顿时整个早会炸开了锅。
自此,我地狱般的高中生活彻底开启了。
现在回想。我跟她,跟周颖的轨迹,也是在这个时间点出现了转折。
我糟糕的人生,我糟糕的未来,我糟糕的所有,全都是从这一刻开启的。
我很后悔,当时为什么我要那么的冲动。为什么在冲动后,还是死不悔改的去和那些人硬怼,低一次头不可以么?难道低一次头有什么不对的吗?
大丈夫能屈能伸,不是么?
可是我,居然能一直如此顽固到最后…………。
我啊,真的很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