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蜗牛看西游第540期)
文/牵着蜗牛散步
一
在往期文章中,蜗牛写了很多关于沙僧的文章,但有不少读者反复问蜗牛一个问题:孙悟空大闹天宫时,沙僧在哪里?他们在天庭相互认识不?
我们先来看原著。
在第二十二回,唐僧与孙悟空、猪八戒来到流沙河,正低头看河边石碑:
八百流沙界,三千弱水深。鹅毛飘不起,芦花定底沉。
突然,河当中钻出一个妖精,红头发、蓝靛脸,身披鹅黄氅,腰束露白藤,项下是九个骷髅,是一副非常牛逼的杀马特造型。
他也识货,知道中间那个光头是好东西,一上岸就直奔唐僧而去,要抢他做红烧人排,吓得孙悟空一把唐僧抱到一边。八戒把担子一扔,拿起钉钯就开筑。
两人打了一会儿,谁也制服不了谁。孙悟空手痒,提着金箍棒加入战团。沙僧一看,矮妈,这猴子厉害!赶紧钻进水里去了。
猪八戒对孙悟空好一顿埋怨,在唐僧的劝解下,还是答应下河去打沙僧。但他刚入水,就受到沙僧偷袭。老猪一钯架住他兵器道:“你是个什么妖精,敢在此间挡路?”
沙僧道:“你是也不认得我。我不是那妖魔鬼怪,也不是少姓无名。”
八戒道:“你既不是邪妖鬼怪,却怎生在此伤生?你端的什么姓名,实实说来,我饶你性命。”
然后,沙僧就啪啦啪啦说了一长串,吹了一下自己牛叉的过往,最后说:“你敢行凶到我门,今日肚皮有所望。莫言粗糙不堪尝,拿住消停剁鲊酱!”
意思是,细皮嫩肉的和尚吃不成,你这个猪头皮糙肉厚,午饭只得将就了,弄个剁鲊酱吃。
鲊酱即鱼酱,只有上不了台面的烂肉才剁吧剁吧将就吃。
由此可见,那时的沙僧对吃人肉有着丰富的经验,是个很讲究的美食家,知道什么人材最适合做什么菜品。
猪八戒听说自己只能做鱼酱,大怒,骂道:“你这泼物,全没一些儿眼色!我老猪还掐出水沫儿来哩,你怎敢说我粗糙,要剁鲊酱!看起来,你把我认做个老走硝哩。休得无礼!吃你祖宗这一钯!”
从他们对话中,我们得出什么结论,虽然两人都曾在天庭为官,但猪八戒并不认识沙僧,沙僧也不认识猪八戒!
二
那么,孙悟空认识沙僧吗?我们再看原著。
猪八戒制服不了沙僧,沙僧也不上岸来斗。两人一个河里一个岸上叉腰对骂:“有种你就上来!”“有种你就下来!”
孙悟空在旁边干着急,但只要一使金箍棒,沙僧就象地老鼠一下哧溜钻河里了,猴子有力使不上。(由此可见,沙僧并非没有智慧。)
孙悟空没法,只得到南海去找观音。观音给他详细介绍了这妖是什么来头,告诉他:只要亮出你们取经团的身份,他立马会归顺并送你们过河。
孙悟空不信:“那怪如今怯战,不肯上崖,只在水里潜踪,如何得他归顺?我师如何得渡弱水?”
观音答应派木吒去摆平沙僧。
从孙悟空与观音的对话中,我们可以看出,孙悟空虽然在天上当了若干年的弼马温和齐天大圣,但朋友圈内中并没有沙僧。
三
木吒奉观音之命,拿了一个葫芦去收服沙僧。沙僧见了木吒,自然想起了观音之托。但木吒劝他上岸去见师父,他却指着猴子说:“这个主子,是他的帮手,好不利害!我不去了。”
木叉一一给他介绍:“那是猪八戒,这是孙行者,俱是唐僧的徒弟,俱是菩萨劝化的,怕他怎的?我且和你见唐僧去。”
可沙僧听了介绍后,既没紧紧握住大圣和天篷的手激动地说:“久仰!久仰!”也没双手抱拳热泪长流:“终于把亲人盼来了!”
他只是收了宝杖,整一整黄锦直裰,跳上岸来,对唐僧双膝跪下道:“师父,弟子有眼无珠,不认得师父的尊容,多有冲撞,万望恕罪。”
对旁边的孙悟空和猪八戒,完全当不存在。
从他的表现来看,并不认识孙悟空,更不知齐天大圣是个啥玩艺儿。
四
孙悟空两次大闹天宫,动静实在太大,整得天上人人认识他,连猪八戒在福陵山云栈洞与他打斗之前,还埋怨了一句:你当年大闹天宫时,可把我们害苦了!
沙僧是玉帝的卷帘大将,他这个官,可不是卷卷帘子这么简单,而是玉帝的贴身保镖、天朝的黑衣人。别人上朝都不敢带武器,唯有他敢持宝杖站在玉帝身边。
既然是玉帝身边的红人,不可能孙悟空、猪八戒不认识他;孙、猪的名气也不小,不可能沙僧不知道。
但沙僧对两人无视,完全当成路人甲,这只有两种情况:一种,孙悟空大闹天宫之前,他就被贬下了流沙河;一种,孙悟空被压、八戒被贬之后,他才成仙上天。
如果是第二种情况,他必然听过孙悟空的威名,当木吒给他介绍时,他肯定会惊讶地表示:原来你就是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啊!但是,他听了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这就说明,他被贬下河时,孙悟空、猪八戒还没上天!
那么,这么多年沙僧在这里干什么呢?吃取经人!他吃的人数还不少,其中唯有九个取经人的头颅不沉!(至于这九人是不是唐僧前世,请参照旧文《沙僧吃的九个取经人是谁?他们化着阴风去了哪里?》)
五
由于信息闭塞,沙僧既不知道孙悟空大闹天宫,也不知道猪八戒调戏嫦娥。猪八戒被贬到福陵山,受到观音点化后,也就不再吃人了,而是应聘到高家庄当起了女婿。而沙僧呢,并没有向观音承诺的那样,一心向善,而是依旧吃人,而且把吃人吃出了花样。
这说明,沙僧并不相信观音!
在原著第八回,他就质问过观音:“这去,但恐取经人不得到此,却不是反误了我的前程也?”菩萨曰:“岂有不到之理?你可将骷髅儿挂在头项下,等候取经人,自有用处。”
但沙僧依然不太相信观音,照旧过以前的生活,心里想的是唐僧来了就跟着走,不来,至少也吃人肉保持着马甲线。
沙僧为什么不相信观音?这是他在天庭惨痛经历的后遗症。当时他仅打烂了一个玻璃杯,就被打下凡间,每七天还被飞剑穿胸百余下!
天庭经历已经让他不再相信任何人,用疑心把自己层层包裹了起来。
对比四人被贬经历,唐僧是初心不改,孙悟空是勇气不减,猪八戒是凡心依旧,唯有沙僧是性情大变:从一个风光无限的玉帝保镖,变成了一个畏畏缩缩、却又心机重重的颓废大叔。
他的心被警惕紧紧包围,再难容进一丝阳光,他冷眼看别人(如三打白骨精),却让人始终看不透。这也是取经成功之后,观音并没兑现“复你原职”诺言的原因之一!
六
英雄与狗熊的区别,不是体现在平静的生活中,而是表现在面对挫折的时候。英雄是越挫越勇,狗熊是当头一棒后,整个人就蔫了,然后开始怀疑一切,再也站不起来。
有这么一个故事:两位好朋友借贷去投资一个矿,结果因为正策原因,这个矿被强行关闭,两人数百万投资血本无归。
甲走上了茫茫的上方路,静坐、绝食、打官司……一年又一年,黑发变成了白发,老婆与他离婚了,儿子学坏吸了毒,十年以后,没有谁能认出他来。
乙潇洒一挥手,转身走了,开始寻觅新的商机,借钱从小本做起,十年之后,变成了一个千万富翁。
甲乙相遇,乙只说了一句话:我们什么都可不珍惜,但我们一定要珍惜时间;我们谁都可怀疑,但不要怀疑自己!
沙僧被贬流沙河,又幸运被观音吸入取经团,他完全可以抓住机遇,扼住命运的咽喉,重新有一番作为。可是,由于他的不自信和怀疑一切,白白错过了一次好时机,最后只成为了西天一位可有可无的小官僚。卷帘大将的风光,他将永远再难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