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是荣国府的家生奴才,她父母哥嫂全家世代为奴,她的命运也就完全捏在主子的手心里。在今天人权已经深入人心的社会,对于古人家生奴才的概念是陌生的,其实质令人震惊,说白了,可打可杀可卖,这些人不过是主人会说话的财产,是奴隶。
贾赦作为继承荣国公爵位的大老爷,按说讨一个丫头做小老婆根本不会有任何的阻碍,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花轿、洞房等一应迎娶之物,可令人想不到的是,贾赦竟然失败了,鸳鸯抗婚胜利。
鸳鸯为什么能抗婚胜利?是因为鸳鸯工作能力强、水平高、贾母为她做主吗?如果这么认为,那还真是太天真了。其实鸳鸯抗婚成功的真正原因,有两个:
一、贾赦求娶鸳鸯,不过是幌子,他的真实意图,是母亲的财产。
荣国府的第三代分家,是有大问题的。贾赦作为长子,本该继承国公府邸、爵位和重要田庄不动产等。二房的贾政可以接受父母给的体己、荣国府外的宅院,最多父母给他置办一些产业。就像上一辈的贾代修、贾代儒一样。
非常奇怪的是,贾赦只继承了爵位,府里真正实惠的财产,府邸和田庄的实际控制权在贾政手里,而贾赦被排挤出荣国府邸,住在了贾府旧园。这是有悖宗族礼法的。无论处于何种因素,荣国府的这种财富分配都会激发矛盾。
贾赦本人呢?不上进,每天最重要的事就是吃酒,和小老婆们胡闹。自然,这些都是要花钱的。以贾赦掌握的财富,肯定不够他挥霍的。欲壑难填加上长久憋在心里的不平情绪,贾赦觊觎母亲一辈子积攒的大量体己倒在情理之中。
贾母已年高,一旦母亲故去,自己不在荣府住,对母亲的财产鞭长莫及,本来大房也被边缘化了,可是母亲大量的遗产全留给二房,本就感到不公的贾赦当然难以说服自己淡定,但也真是没有好办法,总不能去抢吧。
掌握着这一切的鸳鸯就显得格外关键了,得到了鸳鸯,也就得到了母亲的底细,如果鸳鸯成了自己人,大房的利益就是她自己的利益,事情就好办多了。
贾赦的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可惜,他的心思不但鸳鸯明白,贾母更是心如明镜。这根本不是要鸳鸯,这是在母亲还没死,就想夺财产了,贾赦吃相难看,邢夫人夫唱妇随也差不多。可就凭这两个蠢货,怎么可能让贾母就范。动鸳鸯其实等同于动贾母的财产,贾赦的对手不是鸳鸯,说白了是自己的母亲,所以还是趁早歇了吧。
二、鸳鸯是贾母的耳朵、眼睛和口舌,是贾母控制贾府的工具,动鸳鸯,触犯的是老太太的核心利益。
贾母生活里主要有两件事,一是安富尊荣,享受晚年的幸福;二是爱护以宝玉为首的孙子孙女们。感觉不怎么管事,其实完全错了,贾母对权力的控制欲望从未减弱,只不过对家里的小节和琐事不愿劳心而已。
贾母是绝对的狠角色,拿荣国府现有的贾赦、贾政、贾琏来说,没有一个成器的,头脑能力水平统统不在线,邢夫人王夫人平庸,可王熙凤厉害呀,照样hold不住贾琏。想当年国公爷贾代善在时,贾母处理和丈夫、公婆等各方关系,至少比凤姐的难度系数要大得多。贾母如何处理的我们不知道,但有两个结果我们是知道的:
一是贾代善只有两个儿子贾赦贾政,统统是贾母所生,贾代善那么多的姨娘竟然没有生出一个儿子来,也许生了女儿,就是贾敏的姐姐,可是统统都早逝了。
二是无论当初怎么样,贾母熬过了所有的人笑到了最后,稳稳地成了贾族的老祖宗。
就这两点,经历过鼎盛时期的贾府,试问有谁能做到?贾母甚至亲口说过,自己年轻时比凤姐还来得。
贾母看起来不管事,但偶一发话或是发脾气,谁敢怠慢?哪一个不是战战兢兢、心存敬畏?
贾母尽管年老,但威风不减当年,她对府里的人、事,一直要精准掌握,怎么掌握?鸳鸯就是她的眼睛、耳朵和传声筒,是贾母控制家族的重要工具之一,谁打鸳鸯的主意,其实动的就是老太太的核心利益。
鸳鸯抗婚成功,本质根本不在鸳鸯,她跪在贾母面前的哭诉,贾母不会对她产生任何的恻隐之心,因为贾母听完,借机指桑骂槐的训斥王夫人,核心就一句话:你们算计我。一个丫头有啥好算计的,说来说去不过利益。
这次风波过后,事实上贾母从来就没有考虑过鸳鸯今后的出路,难道她不知道自己百年之后,鸳鸯作为家生奴才肯定跑不了贾赦的手心?贾母懂,但一个丫头不值得她去思考和操心,鸳鸯的好,不过自己用着顺手,是一个奴才的本分,如此而已。
鸳鸯甚是可怜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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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原著:甲戌本、庚辰本《脂砚斋重评石头记》,人民文学出版社120回通行本《红楼梦》
图片来源:清 孙温《绘全本<红楼梦>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