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道德经》发现,老子眼中的世界,其实是混沌的。
而现代人眼中的世界,是清晰的。或者说,我们自以为是清晰的。
现代人与《道德经》的隔膜,或许正源于此?
老子说“道之为物,惟恍惟惚”,又说“一者,其上不皦,其下不昧。绳绳不可名,复归于无物。是谓无状之状、无物之象,是谓惚恍……”
不论惚恍,还是恍惚,都代表一种混沌的状态。
在老子眼中,宇宙是混沌的,没人知道它到底想干什么。
然而几千年来,无数聪明人都相信,宇宙是清晰的、善意的,而人类是宇宙的宠儿,甚至可能是唯一的。
要不然,为什么偏偏地球上才有适合人类生存的阳光、空气、水等等。
只有老子持相反意见,他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天地(宇宙)并不把包括人类在内的一切生物当回事,不过是祭祀仪式上用到的草狗而已。
两千多年后的17世纪,英国哲学家霍布斯才发表了类似的观点,他说“宇宙既不敌视我们,也不友善。它只是全然漠不关心”。
被当作“刍狗”或者别的无意义的东西,动物不在乎,但人类不行。
动物吃饱了睡,睡够了吃,至于什么宇宙目的、生命意义,根本不在考虑之列。
而人类和动物最大的不同,就在于人类本能地厌恶混沌状态。人类的好奇心,似乎是与生俱来。
除了满足好奇心,人类还需要建立秩序,因为在某种程度上,秩序就是意义。
因此,人类创造了各种各样的精神武器,以抵御混沌带来的不确定感、不安全感。不管是科学、哲学、文学还是艺术,根本目的只有一个:让宇宙变成得可以理解,同时赋予生命意义。
这就能理解为什么人类文明会有所谓的“轴心时代”(约公元前600年-前300年),这个时代的文化思想遗产,至今仍对全人类的思考模式形成有力影响。
在中国,有所谓的“百家争鸣”时代。几百年间,诞生了林林总总的思想流派,最主要的是儒、道、墨、法四家。
其中,儒、墨、法主要是从制度建设出发,以图建立社会和思想的秩序。
最成功的是儒家,因为儒家选择的是与君主合作,所以成功率高,始终占据主流地位。法家过于依赖君主,所以只是偶尔成功,运气不好的话,还会死得很惨。墨家依靠底层群众的力量,在“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时代背景下,实在难成气候。
以老、庄为代表的道家,则选择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道家不相信任何外在的东西可以消灭混沌,带来清晰、安全和意义,所以他们摒弃一切制度化的约束,崇尚自然,重视人类心灵的建设,所以老子反复强调“无为”,断言“绝圣弃智,民利百倍。绝仁弃义,民复孝慈。绝巧弃利,盗贼无有……”
从人类“血战中前行”的历史来看,老子并非故作惊人之语。
我们想过没有,为什么我们的物质世界一直在发展,文化生活一直在丰富,可是人类自身及人类社会存在的很多问题并没有解决,有些反而更加严重了呢?
尤其是“幸福感”这个东西,为什么在整个人类社会似乎越来越稀缺了呢?
近代以来,西方国家也逐渐认识到老子思想的价值。据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统计,《道德经》是除《圣经》以外,在西方国家销量最高的文化名著。
19世纪英国哲学家密尔说:“除非人类的思考模式发生根本性转变,否则不可能有重大进步……”
或许,老子的“道”,才是一条真正有利于人类发展的“康庄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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