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时候一桩案件真相大白,就因为毫不起眼的细节。从古至今,那些断案如神的人物都拥有一项共同特质:心细如发。今天要说的是一桩“烹夫奇案”,案情神转折令人称奇,丈夫神秘失踪后,妻子说他变成了“肉汁”,人人骂妻子;可真相大白后,众人全改成痛骂丈夫。
这个奇案并非杜撰,是记录在清朝《宦游纪略》里的真实笔录。故事发生在安徽颍州霍邱县城,嘉庆十二年(1807年),霍邱县令接到了一桩案子,有个姓范的老头状告他亲家,说自己儿子范寿子神秘失踪,很可能是他妻子伙同奸夫杨三杀了他,为的是争夺家产,隐瞒私情。
霍邱县令一查,这范寿子原本是个穷苦儿郎,跟老父亲相依为命,为了活下去到顾家做上门女婿,顾家的境况也一般,但比范家好多了。这一年的正月十三夜里,范寿子跟着妻弟进城看灯,回来后人就不见了,范老怀疑儿子被顾家害了,多次上门讨要说法,被杨三打了出去。
原来这杨三就是范寿子妻弟,顾氏的干弟弟。顾家人口简单,只有顾老妈妈带着女儿、义子生活,加上范寿子也才4个。霍邱县令马上把顾家一干人等提到衙门,审了半天,案子一点头绪都没有。他正头疼之际,就听自己儿子奶妈说:“我原与顾家同村,也晓得一些内情呢。”
霍邱县令大喜,马上问奶妈情况。奶妈神神秘秘地说,那范寿子确实死了,顾氏也确实跟杨三有些不清楚。霍邱县令立刻提审杨三,大刑逼供。杨三熬不过,只好交代说,范寿子此前已经发现他们的私情,所以他跟顾妈妈、顾氏一起杀了他,然后分尸身作8块,肉投入锅中煮成汁,泼进土坑埋了;骨头烧成灰,也远远埋了,没留下任何痕迹。
据此,整个案件的时间线是这样的:正月十三晚上,杨三和范寿子看完灯,杨三先回,范寿子还去村里玩了一把六博赌戏,再回了顾家,就被早已埋伏好的顾妈妈、顾氏、杨三杀死灭口。霍邱县令立刻将顾家三口全部收监,把案子的卷宗呈给上司,专等着上司回复。
案宗到了安徽省提刑按察使李书年手里,李书年觉得不对,叫上一个嘉庆朝的审案奇才,当时担任凤阳通判的高廷瑶一起复审。审案的时候,李书年发现这几个人犯讲的供词都一模一样,好像提前背熟了似的,他问霍邱县令:“你确定这案子没有疑惑的地方了?”
霍邱县令回答:“供甚坚,衣骨凶器俱在。”李书年问高廷瑶怎么看,高廷瑶摇头:“这供词有问题。”他精密分析了一番:“范寿子进城看灯,虽然没记录时间,但回村里至少已是二更了,他还去玩了半晌六博,回顾家约摸三更了,如果按照顾家人犯所说,范寿子成了肉汁,”
“那么,”高廷瑶接着道,“把猪肉烹成肉汁,也得一昼夜,烹人为肉汁,再捞出骨头烧灰掩埋,没有一昼夜时间哪能完成?范寿子回家已三更,第二天便没见踪影,难道两个时辰就能把他处理干净?再者说,顾家周围邻居房屋密集,范寿子被打死烹煮,怎么邻居家一点声音都没听到,也没闻到腥臭味?”
李书年点头:“确实有问题,肉与骨都有下落,内脏何在?”两人迅速重审,果不其然,顾家三口根本回答不上来内脏何在,经查,霍邱县令为了快速结案动用大刑,还派人嘱咐说如果他们去了省里翻供,就会上夹棍。而事实上,正月十五那天范寿子还曾经去了姨父家吃饭。
案子真相大白,顾家没杀人,但范寿子还没下落,他们暂且取保开释,但必须留在本地,等候随时传唤。半年后,有个身上脏兮兮的小伙来到按察使衙门,说自己就是范寿子,回乡后听人说了此案,意识到拖累家人,立刻来找青天大老爷。李书年、高廷瑶马上传唤顾家人来。
在衙门一认,此人果然是范寿子。据他交代,因为从小家穷,他染上了赌博恶习,欠下赌债后,怕有人上门催债,所以正月十四那天跑了,在外地躲了半年才敢回。可怜顾家三口平白被冤枉,吃了刑棍,受了牢狱之灾,这丈夫却好端端的,因赌念害家人至此。一时间,霍邱县人半数骂县令,半数骂范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