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鲸落这个词吗?
美国作家加里·斯奈德在《禅定荒野》中写过一句极美的话:
鲸落海底
哺暗界众生十五年
……
当一条鲸鱼在海洋中死去,它生命消亡的瞬间,其实正预示着无数生命的开始。鲸鱼庞大的尸体会慢慢地沉入几千米深的海底,而在深海,营养成分稀少。于是,一只死去的鲸鱼,可以用死亡创造出一套完整的、可维持上百种无脊椎动物生存长达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生态系统,成为孤独海洋里最温暖的绿洲。
这是鲸鱼给予生养它的海洋,最后温柔……
生物学家赋予了这个悲壮的过程一个名字,叫做“鲸落”。
巨鲸落,万物生。
当一头鲸的生命走到尽头,如果以鲸落的方式沉入深海,这是鲸对海洋最大的温柔,也是自然消亡后再次迸发的最美奇迹。
但不是所有的鲸都会沉入深海,还有一些鲸,往往搁浅死亡,把尸体留在了浅滩上。
三月份,一头抹香鲸出现在大亚湾海域,浑身缠满了废弃的渔网,惊动了整个广东。它受伤了,迷路了,搁浅了,接着闯入了不适合它生活的深圳大鹏海域的浅海区。
这头在深圳搁浅的抹香鲸也一样,大家并不甘心它如此死亡,渔民、公益潜水员、渔政部门以及各路专家展开了大营救,试图帮它找到“回家”的路,但由于声呐系统出现问题,抹香鲸一直在深惠海域徘徊,并两度搁浅。
大家都盼着奇迹能出现,然而,这头抹香鲸或许太虚弱,太累,四天后,它停止了呼吸,再也无法回到属于它的深海。
而最令人动容的是,专家解剖这头死亡的抹香鲸时,在它的身体中意外发现了抹香鲸胎盘——一个还没有来得及出生,便死去的鲸鱼宝宝。
对不起,没能救你(们)。
搁浅死亡,实际上是一头鲸最痛苦的死法,
鲸豚的身体结构适应其在水中的生活,一旦搁浅,皮肤会干燥失水,内脏和骨骼也无法承受自身体重的压迫,可能会发生内脏破裂或骨折。如果动物反复搁浅,无有效救助方法和治疗场所,身体情况的恶化已经无法逆转,更多的尝试只会延长动物的痛苦。
目前为止,仍然没人能想出一个把鲸鱼送回深海的办法。因为它们实在太庞大,所有的方式,都会伤及骨骼。
死亡对于一头搁浅的鲸来说,是个痛苦而漫长的过程。
为了缓解搁浅鲸临走前的痛苦,专家们也尝试过对鲸进行安乐死。
注射安乐死药物——且不说高昂的费用和巨大的用量不一定会对这庞大的身躯起作用,如果尸体无法妥善处理,还会危害其他生物。
麻醉放血——等血流光也要几小时。
枪械射击——要求射击者对鲸本身构造足够了解,一击即中脑干。还有一些鲸鱼无法使用,比如头部储存了大量的鲸脑油的抹香鲸。
定向爆破——准备炸药、稳定鲸鱼要数十天之久。
是不是听起来,也都特别残忍……
鲸鱼的视力并不好,它们不依靠眼睛来导航、测物和捕食,而是靠自身耳内的天然雷达发射和接收超声波以测定方位,超声波遇到障碍物即反射回来,形成回声。根据超声波的往返时间来准确地判断自己与障碍物的距离。
所以当种种的原因影响了它们的判断,它们便会迷路,搁浅在沙滩,永远回不到大海,它们的死去也形成不了鲸落。
除了自身疾病的原因,军用声纳的干扰、环境污染等人为因素,也让越来越多的鲸类搁浅。
鲸鱼最大的死亡原因,还是人类的肆意捕杀。搁浅的鲸鱼,只占非自然死亡鲸鱼的很小一部分而已。
今天全球海洋里的鲸落数量,仅占以前的六分之一。
鲸落的减少,给深海的物种带来的毁灭是巨大的。
在见不到光的海洋深处,那些深海的动物们,连这一抹逝去生命所带来的绿洲,都无法再享有。
强大又温柔,形容鲸再恰当不过。
鲸是海里最巨大的生物,它可以活八九十岁,它可以潜入4000米的海底,每次迁徙都是几千里,有着超强的雷达,用低频声波的回波探路,它很强大。
它看不清东西,只用声波孤独地徘徊深海,寻找食物。就连死亡的“鲸落”,都能孕育深海万物,它很温柔。
人类对它们捕杀了上千年,有无数经验让这些“温柔的野兽”丧命。
等到这种生物真的痛苦地搁浅在海滩,只求一死时,我们却没有一种能让它们安然离去的方式。
它们对这个世界如此温柔
却对人类防不胜防
你温柔对待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却没能温柔对你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