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江南·超然台作
(宋)苏轼
春未老,风细柳斜斜。试上超然台上看,半壕春水一城花。烟雨暗千家。
寒食后,酒醒却咨嗟。休对故人思故国,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
前几天清明节回安徽,阴雨绵绵,据说上海天气很好。回到上海,上海也下起了雨。老天真不偏袒任何一个地方。在安徽时,听到一句话,叫“出生入死”,就是安徽出能人,但出了安徽才能有出息,留在安徽就都会埋没掉。所以安徽的学生都不大愿意留在安徽。据乡亲们讲,安徽人去得最多的地方无非就是帝都和魔都。经常跟帝都的某个同学聊天,讨论北京和上海的差别。他留在了北京,三十年喜欢上海的情怀未变;我居上海久了,也渐渐喜欢上这座城市,喜欢这座城市的市民气质、平民情怀。
在上海,无论富贵贫贱,很少有指点天下和颐指气使。或许这也就是所说的“海纳百川”。北京自然也有很多长处,但各种官帽式建筑、各种高墙大院、各种门岗森严,出租车司机口中都不时吐出一个个大得吓死人的名字,这一切时刻提醒着等级和阶梯。普通人做北漂,要么有远大的志向,要么有强大的灵魂。
说起来有趣,我小时候向往北京,一是因为课本上有“我爱北京天安门”——如果你知道,你也年纪不小了。二是因为黄梅戏《女驸马》:“为救李郎离家园,谁料皇榜中状元,中状元着红袍,帽插宫花好哇好新鲜”,这段唱词估计很多人耳熟能详。我最喜欢的一段唱腔却是,“忽听李郎投亲来,怎不叫人喜开怀?任凭紫燕成双对,任凭红花并蒂开……”
黄梅戏是我的家乡戏,耳濡目染,每个人都会唱。小时候问,在哪里考状元啊。大人说,考状元在北京。从此就知道北京了。可见孩提时代的教育非常重要,会形成一辈子的印象,或者潜意识。今天教“宝宝念诗”,就是为了把美好的情怀种进宝宝幼小的心灵。
春天即将过去,草木已然葱茏,但仍然有春风拂面的感觉。昨天大诗兄说,江南似乎总和春天联系在一起,有个词牌叫“江南春”,有首诗歌叫“江南春”,甚至有个有名的商人也叫“江南春”。
这首《望江南·超然台作》是在春天中遥望江南。超然台:古代筑在密州(现在山东诸城)北城的一个台子,登台可眺望全城。壕:护城河。寒食:寒食节,清明前一天,禁止生火,只能吃冷的,我们前几天念过寒食节的诗词:“日暮汉宫传蜡烛,轻烟散入五侯家”。咨嗟:叹息、慨叹。新火:唐宋习俗,清明前两天起,禁火三日,节后取火,为“新火”。
这首词写在山东密州,作者从杭州调任密州后的第三年。登高望远,眺望江南。虽然古代没有雾霾,但江南依然是望不见的。所以,有些惆怅,但苏轼向来是一个豁达超脱的人,“休对故人思故国,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不要在老朋友面前思念故乡了,姑且点上新火来烹煮一杯刚采的新茶,作诗醉酒都要乘年华尚在啊。
有人说,现在的中华民族整体进入了游牧时代,背井离乡是常态,到处求生存。听起来有些刺耳,细细想来有些道理。看异乡之景,思故乡之情,仍需随遇而安。无论何时何地,都要活出精彩。人生精彩,只要有诗,有酒,有茶,当然关键还得有青春年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