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杨贵妃的第一个标签是长得好看,至于红颜祸水,这个锅杨贵妃也可以不背,说到底是唐玄宗自己老年昏聩,跟杨贵妃关系不大,就算没有杨贵妃,还可以有李贵妃、张贵妃。
谁把杨贵妃的美写得最好呢?必须是李白的《清平调》。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
名花倾国两相欢,长得君王带笑看。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阑干。
第一首说杨贵妃像仙女一样好看;第二首说杨贵妃比历史上的那些美女,比如赵飞燕他们,都看好;第三首说唐玄宗一见到杨贵妃就浑身瘫软,只有一个地方是硬的。
李白被召进宫写《清平调》的时候,大唐王朝歌舞升平、一片欢乐祥和,所以李白的诗就写得很香艳,云雨巫山什么的。
杜甫没有见过杨贵妃,他坚持认为杨贵妃是一个祸国殃民的女人,虽然杜甫的观点是不对的,但是我们不能强求他,感觉杜甫缺少了一些唯物论和辩证的练习,他在《兵车行》里面有一句“生女犹得嫁比邻,生男埋没随百草”,我就想请问杜甫,隔壁男的都“埋没随百草”了,生个女儿还嫁给哪个邻居去啊。
杜甫在《丽人行》里面对杨家人进行的无情的鞭挞。
“就中云幕椒房亲,赐名大国虢与秦”,杨贵妃的姐姐被封为虢国夫人和秦国夫人,还有诗中没有写出来的韩国夫人,要是仅仅封几个夫人,那也不碍大事,无非就是浪费几个钱给她们买点胭脂水粉。
让杨贵妃的堂兄杨国忠当宰相就不一样了。这两个人也不是正经的堂兄妹,他们的爷爷是堂兄弟,到他们这一辈已经比较疏远了。这种关系,也能当上了宰相,并且权倾朝野,“炙手可热势绝伦”,可见唐玄宗昏聩到什么程度了。
杨国忠这个人心术不正,除了败坏朝政、与其他奸臣互相倾轧之外,什么正经事不干。他也不是酒囊饭袋一个,他是个赌棍,账算得很清楚,说得好听点就是善理财,但这唯一的优点,全用在中饱私囊上了。
杨国忠还有一个大问题,是他引发了安史之乱,至少安禄山是这么说的“讨杨国忠,清君侧”。从这个口号来看,安禄山还是读过书的,汉景帝时期发生的“七国之乱”叛军的口号跟安禄山的口号如出一辙,“诛晁错,清君侧”。
在《北征》中,杜甫对杨贵妃的评价言辞更激烈,“忆昨狼狈初,事与古先别。奸臣竟葅醢,同恶随荡析。不闻夏殷衰,中自诛褒妲。周汉获再兴,宣光果明哲。”这是把杨贵妃比作褒姒和妲己,我觉得不至于,尤其是比作妲己。
但杜甫也有相对温和的评价,在《哀江头》中他这么说,“明眸皓齿今何在,血污游魂归不得。清渭东流剑阁深,去住彼此无消息。”并没有对杨贵妃是好人还是坏人作出判断,只是写除了唐玄宗对杨贵妃的思念之情。
把唐玄宗和杨贵妃之间的关系说成是爱情也有一定的道理,如果不是真爱,作为当时世界第一大国的皇帝,唐玄宗怎么会全不顾一点斯文,把儿媳妇硬抢过来,这成何体统。
杨贵妃原是唐玄宗的儿子寿王的妃子,寿王的妈妈正是唐玄宗上一任宠妃武惠妃,武惠妃死后,唐玄宗空虚寂寞冷,却发现杨贵妃与武惠妃是同一个类型的,体态丰腴,容颜娇媚。
我觉得唐玄宗寿王这对父子挺不靠谱的,寿王找了个老婆跟他妈是一个类型的,而唐玄宗,把这个长得和老婆很像的儿媳妇给抢去了。
不靠谱的还有白居易,他在《长恨歌》中也是把唐玄宗和杨贵妃之间当作爱情来写的,“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但明明是唐玄宗抢的儿子的老婆,白居易偏偏说成“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
白居易对杨贵妃比较友好,“六军不发无奈何,宛转蛾眉马前死”,唐玄宗被哗变的士兵逼无奈,杀了杨贵妃,但白居易不太愿意相信杨贵妃就这么死了,要不然他当时也不在场,怎么就知道“马嵬坡下泥土中,不见玉颜空死处”的。
不少诗人对杨贵妃有过评价,写得最好的是杜牧的《过华清宫》,“长安回望绣成堆,山顶千门次第开。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高手过招拼的都是内功,杜牧就是那种骂人不带脏字的,荔枝来了,妃子笑了,但是如果知道荔枝是怎么来的,很多人只想骂人,根本就笑不出来。
写杨贵妃的诗,切入点在“马嵬坡”上不少,其中写得最简洁的,是郑畋的《马嵬坡》,“玄宗回马杨妃死,云雨难忘日月新。终是圣明天子事,景阳宫井又何人。”
这首诗的前两句写的是唐玄宗和杨贵妃的爱情,后两句则是拿唐玄宗在马嵬坡赐死杨贵妃与南陈后主叔宝带着张丽华躲进井里进行对比,是在表扬唐玄宗比陈叔宝靠谱,毕竟唐玄宗没有亡国,也是在讽刺唐玄宗,唐玄宗带着杨贵妃的所作所为,跟陈叔宝的“妖姬脸似花含露,玉树流光照后庭”字啊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唐玄宗的运气好一点罢了,比如他身边有忠君爱国、尽职尽责的陈玄礼。
刘禹锡的《马嵬行》是去马嵬坡实地考察过,然后把考察的所见所闻所感写诗,“路边杨贵人,坟高三四尺”,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写不了这么具体。
刘禹锡说杨贵妃的死是“贵人饮金屑,倏忽舜英暮”,这明显是民间传说,因为官方记录是被勒死的。这句诗同时也表明刘禹锡对杨贵妃的遭遇是同情的,说她的死如同花儿凋谢了。
诗中不仅有杨贵妃的死,还有杨国忠的死,“军家诛佞幸,天子舍妖姬”,还有一些关于杨贵妃死后的传说的细节,比如她的鞋和袜子,“履綦无复有,履组光未灭。不见岩畔人,空见陵波袜。”
写杨贵妃及马嵬坡的诗还有很多,不过哪些诗人都比较小众,李益、罗隐、徐寅、高骈等,他们的诗我基本上没读过,现学现卖也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