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探春,煊赫近百年的功勋世家贾家千金,判词上唯一出现过“精明”字眼的金钗,才干过人,聪慧机敏,被誉为贾府里的“玫瑰花”。
探春与迎春同为庶出,而与迎春不同的是,迎春的生母早早离世,探春却不一样,她的母亲赵姨娘不仅还在世,而且还活得很有存在感。然而但凡读过原著的朋友都知道,探春对赵姨娘极其生疏,不仅言语冷淡,甚至到了鄙薄的程度。
最为人熟知的便是探春理家期间,赵姨娘的弟弟赵国基去世后,下人媳妇来报,因没有经验,在场的李纨想起前段时间袭人母亲去世,便称可根据袭人标准给赵姨娘赏银,下人媳妇正等着抓探春等人的错大做文章,接了对牌就要走,谁料被探春叫住,称贾母屋里的几位老姨奶奶的标准是多少,就给多少,毕竟袭人为外头买来的奴才,而赵姨娘是家生子,待遇有别。如此,原本能拿到四十两赏银的赵姨娘,最后被砍掉了二十两。
赵姨娘知道后便直奔议事厅,进门就开始抱怨探春不向着自己,不拉扯自己“你舅舅死了,你多给二三十两银子,难道太太不依你?……”,一番话让探春又羞又恼,哭道:
“谁是我舅舅?我舅舅年下才升了九省检点,那里又跑出一个舅舅来?……”,言语冷漠,斩钉截铁,恨不能将赵姨娘拒于千里之外。
探春对赵姨娘的疏离和嫌弃,当然不仅此次而已,早在第二十七回,探春向宝玉问及前段时间送的鞋子,宝玉只称好,顺便提起了赵姨娘听闻此事后还抱怨探春不照顾亲兄弟,探春听后便动了气,直称赵姨娘是阴微鄙贱的见识,并道:
他只管这么想,我只管认得老爷、太太两个人,别人我一概不管。
而素日里,贾环这个同胞弟弟也非常惧怕探春这个亲姐姐,倒是有了委屈就喜欢去迎春屋里,所以,探春与赵姨娘这对母子的关系,陌生得让人意寒,那么,探春为何要如此不待见自己的生母呢?
贾府众钗里,有被读者所喜的便有被读者所恶的,而探春被读者所恶,十有八九的缘故是其对生母赵姨娘的态度,许多读者不理解探春的做法,认为她贪慕虚荣,嫌贫爱富,连自己的亲舅舅都不认,上赶着去认没有血缘关系的王子腾,甚是羞耻。如此,就真是冤杀探春了。
探春对赵姨娘的态度,有太多缘故了。
首先为探春的“虚荣”正名。
根据那个时代的礼法,庶出子女需称主母为母亲,必要时由主母抚养,而只能称呼自己生母为姨娘,所以探春跟随宝玉称呼王夫人“太太”,非常坚定地称呼自己生母为“姨娘”是合乎礼法的。如此一来,那赵姨娘的弟弟,探春是不可以称呼“舅舅”的,根据规矩,王夫人的兄弟才是她的“舅舅”,所以,面对贾府众人的围观,探春坚持如此称呼,在我们看来是不近人情,但在当时是必须如此,没人能挑她的不是。
其次,赵姨娘的“不着调”
王熙凤戏称探春是老鸨窝里的凤凰,这话一点没错,探春是什么人?自尊自爱,迅捷果敢,持重稳妥,连王熙凤都要畏惧几分而赵姨娘如何?从她联合马道婆陷害宝玉便见其愚蠢阴狠;从其与众优伶打群架可见其自轻自贱;从其对贾环的种种教育可见其狭隘自卑,为此她活成了贾府的一个怨妇泼妇,人人敬而远之。
如果当初探春没被贾母抚养,而由这样一个母亲抚养,很难想象她会活成什么样子,应与贾环不分伯仲吧?而贾环在贾府是怎样的存在呢?连丫头莺儿都能当面称瞧不起他,优伶芳官也敢糊弄他,不是因为他庶出,而且因母及子,赵姨娘地位地下,为高层主子厌弃,就算欺负他,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所以,探春很自觉地与这对母弟保持距离,因为她还不具备“拉扯”他们的能力,贾府深宅大院,就是一个江湖,探春不过一个庶女,她如果不够识相,就只能被现实碾碎,所以,她不仅不能跟生母走得太近,还得千方百计笼络主母王夫人。
探春能够被王夫人委以重任,是有缘故的,不仅因为她素日知礼,还曾解救王夫人于窘境,鸳鸯拒婚,贾母发怒,怒火烧及王夫人,在场无人敢辩,只有探春挺身而出,缓解了局面。这不仅体现了探春的机敏辩才,也让王夫人心生快慰。
而被王夫人喜爱了,除了自己不被府中上下轻视,连自己的生母都能被庇护,譬如在玫瑰露事件中,平儿等人查出是赵姨娘指使彩云偷盗的,但因“投鼠忌器”,选择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事实上探春对赵姨娘的情感,隐藏在很多细节,譬如有一回赵姨娘进潇湘馆跟黛玉打招呼,黛玉便知其从探春处来,可见司空见惯,习以为常了。而赵姨娘与众丫头打群架时,探春拉开赵姨娘后说道“我正有事与姨娘商量,怪道丫头说找不到,原来在这生气呢”,一语拔高了赵姨娘的地位,暗示众人,我娘也不是一无是处的,我需要她。
在自己未足够强大前,她只有明面上冷落不被人待见的生母,努力寻找机会让自己的地位得到提升,为众人所敬重,才能让府中的那些“富贵眼睛”在想伤害赵姨娘时,能忌讳忌讳她那带刺的“玫瑰花”女儿。这就是探春的智慧,及她的用心良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