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庭坚曾说苏轼“东坡之酒,赤壁之笛,嬉笑怒骂,皆成文章”。
其实不止是苏轼,古代很多诗人都是如此。
就像杜甫的“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明明是讽刺之语,却写的如此清新脱俗。
而和苏轼并称的辛弃疾,更是深谙此道。
他的很多词我们如今读来豪情万丈,看似褒扬,但却暗含讽刺,其中最经典的当属《南乡子·登京口北固亭有怀》了。
词中三问三答,便将偏安一隅的南宋统治者骂的体无完肤,堪称宋朝最高级的一首“骂人词”。
全词如下:
何处望神州?满眼风光北固楼。千古兴亡多少事?悠悠。不尽长江滚滚流。年少万兜鍪,坐断东南战未休。天下英雄谁敌手?曹刘。生子当如孙仲谋。
这首词是辛弃疾在镇江府任上所作。
镇江原名京口,历来便是军事重镇。
三国时,孙权联刘抗曹,为了更有效地指挥前方,曾将治所从苏州搬到了京口。
所以说这个地方也算是孙权建立宏图霸业的见证。
而靖康之变后,宋朝南渡,最后和金人以淮河为界,二分天下。
当时的镇江则成了抗金的第二道防线,辛弃疾在镇江任职期间,常登上北固亭,眺望被金人占领的中原以北地区,思绪纷飞,感慨万千,写下了很多诗词。
这首《南乡子》便是其中的代表作。
词的开头一问一答,便道出了山河破碎的悲伤之情。
他登上北固楼,江南的山水尽收眼底,可是江北的风光却再也无法看到。
这里的弦外之音便是说北方已被金人占领,暗含一种山河变色,国破家亡的愤懑之情。
接下来三句,是对千古的兴亡之道的最佳描写。
这北固楼曾见证了多少的兴衰盛亡,说不清,道不完,就像那悠悠的江水,无穷无尽,绵延不绝。
杜甫也曾说“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江水奔流不息本是磅礴之景,但是因为诗人的伤感之情,再大气之景也显得悲壮,所谓“一切景语皆情语”大概便是如此了。
上半阙其实诗人写得主要还是眼前之景,而下半阙便是对古代英雄的咏怀了。
前两句极写孙权的英勇。
当年的孙权是何等的勇武不凡,年纪轻轻便统帅千军万马。
他占据东南,退可守,进可攻,从未向敌人低过头。
根据史书记载,孙权继承父兄之业,统治江东时,年仅19岁。
他西征黄祖,北拒曹操,在他的英明统治下,最后建立吴国,和刘备、曹操三分天下。
辛弃疾对他是非常赞赏的,“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
在他看来,南宋统治者若有孙权的气魄,也许不会一直偏居南方了。
接下来的三句引用三国的典故,表面赞扬孙仲谋,其实却是在指责南宋统治者的懦弱无能。
“天下英雄谁敌手?曹刘”,这一句是将孙权和曹操、刘备相比较。
当年曹操和刘备青梅煮酒论英雄,曾说“今天下英雄,惟使君与操耳”。
曹操、刘备、孙坚(孙权之父),是同时代的人,孙权则算是他们的晚辈,而最后孙权却能能两位前辈三分天下,可见其能耐。
“生子当如孙仲谋”这一句,本是曹操所说的,但他还有一句便是“刘景升(刘表)儿子若豚犬耳!”
当年曹操见孙权仪表堂堂,所率之军威严整肃,便有这样的感慨。
固然孙权能雄霸一方,和他手下的大将诸如周瑜、吕蒙、陆逊等不无关系,但最主要的还是他自己能担大任。
蜀国的刘禅,纵使有孔明多智近妖的人辅佐,最后还是“扶不起的阿斗”。
彼时南宋需要的正是孙权英明神武的统治者,可惜的是上至皇帝,下至百官,都是懦弱无能之辈,就像刘表的儿子,“若豚犬耳”。
虽然辛弃疾这里只用了曹操前一句的赞美之语,但是人们却很容易想起后一句的贬低之语,他这里有多景仰英勇的孙权,就有多鄙视“如豚犬”的南宋统治者。
所以说这首词,看似赞美,其实暗含讽刺,堪称宋朝最高级的一首“骂人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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