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中的美食,足以引起每一位“老饕”的垂涎三尺。曹雪芹不愧是世家子弟,见识过大场面,品尝过最精美的食物,写起那些精致的美食来,如信手拈来,却令人垂涎。
第八回,贾宝玉探病梨香院的时候,薛姨妈留下他和林黛玉吃晚饭,一道糟鹅掌鸭信,一碗碧粳粥,一份酸笋鸡皮汤,正式开启了“红楼美食之旅”。从这段文字往后,各种色香味俱全的美食,轮番上场,让这部不朽之作,兼具了“美食宝典”的功能。
“红楼美食”中,包含各种精致的粥类,有王熙凤早起要喝的牛奶糖粳粥,有王熙凤生病时要吃的燕窝粥,还有贾府中宵夜吃到的鸭子肉粥,枣儿熬的粳米粥,贾母正餐时吃到的红稻米粥。看似简简单单,但用的都是上等的粳米,也就是乌进孝在春节前给贾府送来的“御田胭脂米二石,碧糯五十斛,白糯五十斛,粉粳五十斛”,尤其是“御田胭脂米”,即便是奢华如贾府,也只不过只有二石。
“红楼美食”中,包含各种精致的点心。秦可卿生病时,贾母派人送过去的枣泥馅的山药糕;王家的舅太太送给王熙凤的菱粉糕和鸡油卷儿;贾府自己做的藕粉桂糖糕和松瓤鹅油卷,螃蟹宴的小饺子,还有各种玲珑剔透的小面果子。
“红楼美食”中,包含各种极其讲究的菜肴。王熙凤常喝的野鸡崽子汤;王熙凤特意留给贾琏的奶妈李嬷嬷吃的火腿炖肘子;专属于贾母的牛乳蒸羊羔;炸鹌鹑;蒸螃蟹;芳官都嫌弃的虾丸鸡皮汤,酒酿清蒸鸭子,胭脂鹅脯和奶油松瓤卷酥,这些精致的美食,并不是不好吃,而是因为贾府人吃腻了,反而嫌弃油腻腻的。
所以,贾府中的人,也会自己调换清淡的口味,探春和薛宝钗曾经吃过的油盐炒枸杞芽儿,晴雯让小厨房给自己用面筋炒的芦蒿,司棋点的蒸鸡蛋等等。刘姥姥从家里抗来的干菜,灰条菜干子,豇豆,扁豆,葫芦条等,都成了贾府人的最爱。
虽然《红楼梦》中出现了很多精致的菜肴,但被作者写明了制作方法的,却是一道看似很家常的菜——茄子。
茄子进了贾府,便不再是简简单单的一道茄子,经过贾府的炮制,普普通通的茄子,也成了我们吃不起的样子——茄鲞。
王熙凤详细地介绍过这道茄鲞的做法:“把刚下来的茄子,把皮削了,只要净肉,切成碎钉子,用鸡油炸了,再用鸡脯子肉,并香菌、新笋、蘑菇、五香腐干,各色干果子,俱切成钉子,用鸡汤煨干,将香油一收,外加糟油一拌,盛在瓷罐子里封严,要吃时,拿出来,用炒的鸡爪一拌就是。”
听得刘姥姥直吐舌头:“我的佛祖,倒得十来只鸡配它,怪道这个味儿。”
一道普普通通的茄子,贾府人愣是做成了一般人吃不起的样子。贾府的奢华和讲究,也就透过这一道菜,彰显得淋漓尽致,不是经历过大富贵的人,根本写不出这样的内容来。
而《红楼梦》中食材普通,但大家依然吃不起的饭菜,还并非只有一道茄鲞。进了贾府之后,就连同样是豪门出身的薛姨妈,也惊诧于贾府的讲究。这位豪门贵妇,面对一碗面汤,也感叹不已。
这碗面汤,对于贾府人来说,自然也要做得与众不同。首先是要用到一副银模子,“一尺见长,一寸见方,上面凿有豆子大小,也有菊花的,也有梅花的,也有莲蓬的,也有菱角的,共有三四十样,打得十分精巧”,薛姨妈不认得这银模子是做什么用的,王熙凤娓娓道来:“这是旧年备膳,他们想的法子,不知弄些什么面印出来,借着新荷叶的清香,全仗着好汤,究竟没什么意思……”
也就说,做这碗面汤,要先和好面,用面在这副模子里印出各种精致的花样,再用这些花样的面,做出精致的汤。如此一来,一碗面汤,便如同画卷一般美丽,各种梅花、菊花、莲蓬、菱角,便盛开在碗中。
《红楼梦》中的美食,不仅讲究美味和营养,更重要是讲究令人赏心悦目的样子。所以,即便是最普通的食材,进了贾府,也会变成不普通的样子,成为一般人吃不起的菜肴。食材的成本是有限的,但其中所耗费的人工和心思,却并非每个人、每个家庭都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