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 悠悠时光
有时候觉得立夏,该是一口泉眼无声汩汩,在岁月的缝隙里。那种静谧而动的感觉。花繁叶锦春色已凋,翠色怡人夏日未至。在两个季节的节眼处。立夏在节气里存在感并不强,但许多人记得。大概和我一般,都是因为立夏尝鲜。鲜,是新,是美味。
立夏吃的东西很多,“ 天地始交,万物并秀”,植物和瓜果、海鲜都活跃生长。品尝地三鲜、树三鲜、水三鲜。地三鲜即蚕豆、苋菜、黄瓜(一说是苋菜、蚕豆、蒜苗)。其实各地都有自己的三鲜。时令季节遇见时令食物,顺着季节吃,顺着季节休息。蚕豆,在立夏前后上市,通身嫩绿,俏生生。它和蚕一起成熟。故名蚕豆。淳朴直接的命名,忍不住肖想下,如我在樱桃季节出生,是否也该名为樱桃,在菊花季节出世,是否该名为菊。那我大约会选择一个竹子发芽或荷叶婷婷于池的季节出生,有雨也很好。蚕豆又名立夏豆。蚕豆的做法简单,蒸煮皆可宜食,北京人都吃过雪里红炒蚕豆。蚕豆又叫发芽豆,讨的是“发”的彩头。蚕豆最家常的吃法,就是把豆壳剥掉,加入咸菜或者鸡蛋做成豆瓣汤。苏州人则吃蚕豆饭。
红苋菜
时令蔬菜红苋菜,吃完苋菜端起菜盆将红红的汤汁一饮而尽,讨的是“红”运当头的彩头。苋菜是富含丰富铁质的食物。蒜苗立夏刚出生。蒜苗有立夏第一鲜之称。我记得从前生活在乡下时,立夏一到,就到门前蒜地去拔蒜。蒜苗不高,小指头粗不到,切得碎碎的,炒鸡肉,炒猪肉,哪怕炒豆腐也香气惊人。这个季节的蒜苗是分外浓缩些。蚕豆负责蛋白质,苋菜负责维生素和铁质,蒜苗负责提香杀菌,一场地三鲜立夏宴,确乎合理。
树三鲜指樱桃、枇杷、杏子(一说是青梅、杏子、樱桃),樱桃是北方的好水果,从古到今的身价不菲,在唐代安史之乱后杜甫写过好几首诗回忆从前上朝的荣光,一首是回忆皇帝分赐樱桃给众臣:数回细写愁仍破,万颗匀圆讶许同。去年新媒体上有个概念:樱桃的财务自由。指一个人财务实现了想买樱桃就买樱桃的自由。樱桃又名含桃,分为朱樱紫樱。在古代,重臣以得到皇帝的樱桃赏赐为荣,唐代的曲江宴又名樱桃宴。近代的各位达人潮人仍爱重,可见水果界唯樱桃马首是瞻,在立夏发生和品尝。
”樱桃自由“即将到来 图源unsplash
又有说法即传统的“三新”为:玄武湖的樱桃、高淳的青梅,镇江的鲥鱼。叶灵凤在《樱桃的乡情》中说:“春深了,洲上的樱桃成熟,在细碎寝密的绿叶之中,一簇一簇的红樱桃真像是珊瑚珠。这种情景,从小到大,从大到老,都使我难以忘记。这里有诗情,有画意,更有乡情”。这里讲的就是玄武湖的樱桃。我也爱吃樱桃,坐在屋里吃,似乎不如到树下吃,要的是“叶底樱桃浑可摘,黄莺不离绿阴中。”的风味。
樱桃除了生吃,做甜点是一绝,常见的蛋糕点缀一点樱桃红,唐朝人吃樱桃常要配一小碟“糖蒸酥酪”。即奶酪的一种做法,浇在樱桃上。糖蒸酥酪在《红楼梦》也出现过,元妃娘娘对宝玉的表现非常满意,特意赐下一碗。什么好东西要娘娘眼巴巴从宫中赐下,又贾府白玉为堂金作马,竟缺了这碗 糖蒸酥酪”。说到底,今天的我们也没能复原“糖蒸酥酪”的做法,再无此口福。《红楼梦》是小说,史载曹雪芹的家里桌上常有玄武湖樱桃。《玄武湖史话》:“清康熙四十四年,康熙帝第五次南巡,途经江宁时,驻跸江宁织造府内。时值玄武湖樱桃成熟季节,江宁织造曹寅派人连夜前往玄武湖采摘樱洲之樱桃,进献给康熙帝。康熙一见这殷红如珠的樱桃,甚是喜悦,忙说:‘先进皇太后,朕再用’,立即派随行差官快马送往京城。 红楼梦也是一部集合中国饮食美学和文化大全的书,曹雪芹的父亲曹寅想来也是一位谙熟于此的人。
夏天的味道
说到青梅,海棠真一梦,梅子欲尝新,梅子在枝上,玲珑圆润,淡绿青翠。欲诉又止,千唤不一回的清韵。宋人词中,常见梅子,想来是见过了春初,枝梢上的一点绿,心上多了一点颤。新梅子,酸酸甜甜,清清新新,掌中留不得,口中咽不下。犹如雨后一抹天青。这是诗意的青梅。青梅也有慷慨意气,青梅煮酒,的故事,到底青梅如何煮酒?只是青梅时节,正是立夏,万物欣然,曹操心中豪情大发就邀了刘备去煮酒论英雄。两个当世英雄,踞案高坐。酒是煮的,青梅大概是糖腌制,用来佐酒。青梅佐酒是一种例行的节令性饮宴活动 晏殊《诉衷情》词:“青梅煮酒鬭时新,天气欲残春。东城南陌花下,逢著意中人。”在西方樱桃则有别的意思,简直是不好直道。比如契科夫有一篇《樱桃园》“到我身边来摘樱桃” “滚吧”。还有一首诗“我要去你身上,做春天在樱桃树上做的事。”
张爱玲说人生三大憾事:恨海棠无香,恨鲥鱼多骨,恨红楼无尾。而我竟从未品尝过鲥鱼,连遗憾都不能拥有。据说 “鲥鱼三月出扬子江中,味极甘美,然多骨而速腐。“是长江三鲜之一,另二鲜指刀鱼、河豚,只是鲥鱼相传已然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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