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为宋伟清。
车过苏州市区的何山桥,向西驶,路过酒店、会所、咖啡馆这些现代都市的繁华之后,便看到一扇窄窄的木门,推开门,踩着咯吱咯吱的木楼梯往下,便到了地下“苏州古城”。
千余平方的防空洞,被宋伟清建成了旧时苏州城。城里既有镶嵌着精致花窗的显贵人家,也有推门便见老旧八仙桌、长板凳、土灶头的普通人家。一座高高的城墙将地下城分成城里城外,城墙所用砖头,皆是拆迁的民房旧砖,城墙上有两个字“匠门”。匠门便是如今的相门,古代苏州七门之一。用这个名字借代苏州城,用意颇深—“留住苏州的行当和手艺。”宋伟清说。
宋伟清的收藏和其他人不一样,专收旧时老苏州的老物件,比如饭桶米桶马桶四五万只,砖头七八十万片。他的想法是,“黄花梨青花瓷有的是收藏者,这些不起眼的生活用品很少有人收,其实它们才构成了老百姓活生生的日子。”
建这样一座古城,宋伟清事先并无策划。只是后来收藏的旧物件越积越多,家里实在放不下了,当他无意中发现这一千多平方的防空洞时,决定给这几百万件旧物安个家。收藏这些老物件,烧了他几千万。钱是他做电子贸易生意时挣来的,“积蓄快花光了,我就把一个厂子卖了1600多万,才一年多,又用光了。”他因此得了“美名”,收藏界传“苏州有个专收破烂的宋老板”。
金银铜铁各类旧物需要修修补补,宋伟清四处找寻手艺人,渐渐发现,手艺比物件更重要。“民间文化的最大载体是"人",匠人是苏州城活的记忆。”他对着一扇冰裂纹窗户慨叹,“这样的窗子,现在基本没人能做了。”
“还有100多位老手艺人,到就只有80多个了……”老行当就这么不留痕迹地死去,那会是多么大的遗憾。宋伟清不希望有着2500年历史的吴文化,最后变成“无”文化。他开始带着志愿者做手艺人的口述史,到底,已经完成40多位老苏州手艺人的口述记录。
“工程量超乎我的想象,缺钱,更缺人。”做口述史的志愿者,是苏州科举学院的学生,开始时热情高涨,新鲜劲一过,很少有人坚持下来。
地下古城年满3岁,宋伟清说“累”。记者刚进门时,撞见房东来收租,他对宋伟清感慨:“我就不知道你收这些破烂有什么用!”老宋的朋友宋朝对记者说,“老宋心里最苦的,是没人理解。”商业伙伴觉得他做的事毫无价值,朋友觉得他疯了,妻子离婚了。
“做到现在,已经不只是喜欢,更有责任。这个事情我不干,总得有人干。若干年后,人们还能分清马桶饭桶茶桶果桶吗,还知道祖辈父辈是怎样生活的吗?”老宋说他现在所做的一切,就是要让苏州人留住对老苏州生活方式的记忆。
他强调说,民间的力量远远不够,保护古城,更要“立法”。法国早在1840年就对古城保护制定法律法规。日本二战后经济腾飞,进入城市重建时代,不久就在全国形成古城保护运动,制定相关法律。保护古城,就是保护自己城市的精神、自己民族的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