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金宝今年十八岁,虽然年纪不大,早就成了村里人嫌狗厌的小痞子,他娘性子软弱,管不了他,他爹更是比他还要不着调,人称杨赖子。杨金宝就被村里人背地里称为杨二癞,讽刺爷俩一个德行。
这不,杨金宝在镇上狐朋狗友处灌多了“黄汤”,骑着他那辆呜呜直响的破摩托,一路带烟儿地往村里走,路上偶有回家晚的人听了那个动静,早早就避开了,倒也没撞到谁。
可眼见还有几里路就进村口了,破摩托“噗嗤”一声熄了火,杨金宝没办法,只能歪歪斜斜的推着车子往前走,没几步就累了手臂酸疼。正好身旁急匆匆跑过去村里的李憨儿,怀里不知揣的啥,两只手捂着,像只小牛犊,一个劲往前跑。
杨金宝扯着嗓子喊了几声,叫住了李憨儿。李憨儿和他差不多大,可打小就是个实心眼,显得有些傻里傻气,看着杨金宝,张嘴就叫了一声:二哥,啥事儿啊?
杨金宝被他气得翻白眼,他爹就他一个儿子,哪来的二哥?还不是村里人都叫他杨二癞,这个李憨儿就认准了喊他杨二哥,跟他也说不明白,叫就叫吧,好歹是声哥!
杨金宝喊住了李憨儿,哎,你过来给我推着车,我肚子疼走不动了。
李憨儿两手捂着怀里的东西,有些犹豫,可见杨金宝冲他瞪眼睛,他挨过杨金宝的拳头,心里害怕,走过来扶住了车把手,腰上一使劲儿,推着车往村里走。
杨金宝两手轻快了,嘴上就不闲着,说那个憨儿啊,你怀里揣着啥?拿给我看看!
憨儿嗬嗬一笑,说俺去镇上给俺娘买的陈家肉包子,俺娘病了,就馋这个。俺揣怀里是怕包子凉了不好吃。
杨金宝听见肉包子,忽然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也不管李憨儿乐不乐意,伸手抢了肉包子,说我给你尝尝,看凉没凉!
李憨儿嘟着嘴有些不乐意,杨金宝一边咽着包子一边“劝”他:憨儿啊,你是不是傻?这包子都凉了,还咋给你娘吃?你听哥的,到了村里我给车加了油,带着你呜地一声去镇上,再呜地一声又回来,保证你到家时包子还烫手哩!
李憨儿听了觉得还挺有道理,更是起劲儿地推着车往前拱。
杨金宝自己手空着不出力,倒嫌起前边路远,他往左边一指,说憨儿呀,往这边走,咱穿过坟地回去走直线,比走绕弯儿的土路快一大截哩!
李憨儿平时胆子小,可现在是俩人一起,加上一心想再去给他娘买肉包子,竟然鼓了劲真的往坟地那头走去。这杨金宝自小天不怕地不怕,神鬼祖宗都不敬,他眼里的坟地就是黄土坡和棺材瓤子罢了。
行到半路,已经依稀能望到村里的轮廓了,杨金宝突然起了戏弄李憨儿的心:他把身上穿的衣服脱下来盖在脑袋上,一抬脚坐到了摩托车的后座上。李憨儿哼哧吭哧地推车,这车子咋突然这么沉哩?
他扭头一看,昏沉沉的暮色下,身后一只黑漆漆的怪物正伸出两只爪子来掐他脖子,还发出叽叽的尖叫声,李憨儿呀,来陪我啊……
李憨儿“啊”地一声大叫起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摩托车也倒到了一边,杨金宝扯下头上的衣裳,冲着他哈哈大笑。
这就是杨金宝的恶作剧,可李憨儿一摸裤裆,湿哒哒一片,竟然被吓得尿了裤子!
李憨儿爬起来扶起车子,竟然没生气,指着前边不远处,说:二哥,你瞧,那里是俺五婶子家,今晚她家办喜宴,咱去她家吃个席,俺跟俺婶子借条裤子换上,不然回家俺娘非得骂俺哩!
杨金宝可能是刚才笑得太厉害,脑子里发昏,顺着李憨儿指的方向看过去,一叠声的说,好好好,吃席去!
话音还没落, 眼前就出现了一户大宅院,大门敞着,里面热热闹闹的都是人,张灯结彩,门上窗上贴着大喜字儿,就是惨白惨白的有点怪。杨金宝也忘了李憨儿在哪,一脚迈进大门槛,满院子的人忽然都看向他,彼此挤眉弄眼的,好像都在等着看好戏一样。
杨金宝忽然觉得有人在背后拉扯他,扭头一看,是个老头儿,满脸皱纹,还有些眼熟,好像是李憨儿他爷爷的模样。
李老头拉着杨金宝到了院子当中的一张桌子上,嘻嘻笑着说:金宝儿啊,多吃多喝点,今天俺家孙子娶媳妇儿,好酒好菜管够儿!
杨金宝见那一桌子鸡鸭鱼肉都泛着油光,飘着香气,哪还用李老头再劝,伸出两只手来抓着往嘴里塞,越吃越饿,干脆停不下来了……
忽然杨金宝的后脑勺被人猛拍了一巴掌,塞进嘴里一大块肥肉掉了出来,他瞪着眼睛回头一瞧,原来是他姥姥来了!
金宝姥姥把他拉扯到自己身后,连拍了好几下,金宝才觉得自己没那么饿了,还没等他和他姥姥说上话,那个李老头不乐意了,冲着老太太嚷嚷起来,说:金宝他姥姥,你啥意思?孩子来一趟,还不让他吃饱吗?
金宝姥姥陪着笑,说憨儿他爷啊,金宝还只是个孩子,贪玩而已,您小小惩罚一下也就算了,再吃下去金宝可受不了哇!
李老头冷着一张脸,哼了一声:金宝他姥姥,你这话说得偏呀!谁家孩子不是个孩子?这金宝小小年纪就成了“二癞”,俺家憨儿没少受他欺负!他们老杨家管不了,俺替你管教,今日他来了就甭走了,留这陪你那把老骨头吧!
金宝迷迷瞪瞪地不知发生了啥事情,就被他姥姥一下子推出大门外,冲着他喊:快些走吧,以后告诉你娘好好管管你,下次再欺负人,姥姥也帮不了你啦!
金宝看院子里人影涌在一起撕扯,看不出谁是谁,一阵阵尖笑声刺得他耳朵疼,眼前白蒙蒙的发花,他揉揉了眼睛,再看时,自己躺在家里床上,旁边是他娘正在大哭……
原来金宝被人发现躺在坟地里,破摩托压在他身上,时间已经过去一夜了,他肚子鼓得像是小山,呼吸都快没有了,他娘嚎啕大哭,总算把他“哭”醒了。
金宝刚醒就觉得肚子里翻江倒海,哇哇吐出一大堆的脏东西,红红绿绿还杂着牛粪黄纸,后脑勺上被姥姥拍过的地方头发都掉光了,留着个光秃秃的手掌印儿……
听金宝讲了事情经过,金宝娘也吓得直哆嗦:金宝姥姥都死去多少年啦,那李憨儿的爷爷也是早就过了世,李憨儿有个夭折了的堂哥,那院子里竟是办的阴婚冥筵,当时李憨儿受了惊吓尿了裤子,没回头就跑回村里。过后迷着金宝去鬼筵席的,肯定是李憨儿的爷爷,李家爷爷心疼自己的孙子受欺负,让金宝吃了一肚子的阴间酒菜,那可是要人命哩!
幸好金宝姥姥也在那里,救了金宝一命。
想想这金宝也真作孽,他不学好,累得过世的姥姥还要为他求情,做了鬼也要护着他,还要被李爷爷打。金宝娘哇哇大哭,拍打着儿子骂他,以后可学学好吧,再被鬼拉去,谁还能救你!
后来金宝真的“乖”了许多,虽然还是有些不着调,可再也不敢欺负李憨儿,那片坟地他也不敢进。村里人听了杨二癞的故事,明里不说暗里笑话杨家,是啊,谁家的孩子不是孩子?杨家娃娃不懂事有姥姥护着,李家娃娃受欺负就有爷爷给出头,阳间事闹得阴间不安宁,这“熊孩子”早该被教训教训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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