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万历《大明会典》记载,从宣德元年(1426年)到嘉靖三十二年(1553年),钩州一直为内府烧造各式瓷瓶坛缸。正德(大明会典》载,除烧造瓷瓶坛缸外,弘治十一年(1498年),钧州还承担了为朝廷烧造磁炮的任务,表明钩州窑场在明朝大部分时间内和政府有一定的关系。既然此地的窑业生产和官府有关,理当有负责烧造瓷器的窑场和成套管理瓷器生产的制度。但由于官方文献失载,而导致明代政府是否在钧州设有官府密场,其相应的管理制度又如何,情况一直不明,且数百年来也鲜有论及者。
同时,关于陈设类钧瓷的生产时间,自20世纪中期以来,宋代说、金代说、元末明早期说各说一直争论不休。近年的考古学、类型学研究结果虽支持元末明早期说,但由于对钧州钩台窑址和几处窖藏发掘并没有提供清晰、有力的地层学证据,所以问题并没有解决,钧窑的生产历史和陈设类钧瓷的生产时间仍然是瓷史上最受关注的问题之一。本文拟立足于钩台窑址考古发现的新资料,通过和清宫旧藏钧窑瓷器,及同一时期的饶州景德镇明御窑遗址、处州龙泉枫洞岩龙泉窑址和磁州窑三处官府窑场的产品对比,并在元明官府窑业制度的大体系下,对这几个问题加以探讨。
除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20世纪七八十年代的三次发掘外,1993年以来,钧台窑址不断有批量的新资料出土。最引人注目的是的两次发现:一次是深圳市文物考古鉴定所收藏的,传出土于禹州制药厂附近的大量所谓“官钧”类瓷器。由于这批瓷器出土地点不能确定,地层关系不明,所以仅具类型学研究上的意义。另一次是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于对禹州制药厂住宅楼工地的发掘所得,有明确的层位关系。出土的这两批钩窑瓷器,从器类到造型都具有极大的一致性,除出戟尊、花盆、盆托、鼓钉洗等刻字的陈设类钧瓷外,还有碗、盘、高足碗、方流鸡心扁壶等日用品;就釉色看,除钓釉外还有孔雀蓝釉等,孔雀蓝釉器有碗、高足碗、出戟尊等。
所出的日用类钧窑碗、盘、高足碗尤其引人注意,这种造型的钧窑碗、盘在故宫博物院和台北故宫博物院中均有收藏,系清宫旧藏之物。从造型上看,这些钧窑碗、盘、高足碗和同一时期景德镇御窑的产品相同。根据这种相同,过去定清宫旧藏的这类钧窑碗、盘是明代宣德时期的仿品。但是,通过对景德镇御窑遗址明初的遗存进行清理,尤其是2002~对景德镇御窑遗址的大规模考古发掘,已发现永乐、宣徳时期的窑业堆积层和较多掩理落选品的小坑,并出土了大量的瓷器,学界对该时期御窑的产品有了基本的认识。
钧瓷
在御窑遗址发现的永乐、宣德时期的瓷器中没有一片仿钧窑瓷器碎片,说明永乐、宣德时期景德镇御窑并不烧造钧窑类瓷器,所以,清宫旧藏的有明代永乐、宣德时期风格的钧窑碗、盘不可能是景德镇的仿品。以往研究表明,钧窑瓷器名著于世并被大规模仿造是明代万历时期以后的事,永乐、宣德时期景德镇御窑和各地的窑厂一样都不仿烧钧窑瓷器,而对比明清两代的景德镇窑场和宜兴窑、广窑的仿钩窑瓷器可知,清宫旧藏的这类钧窑碗、盘又非明晚期以后的仿品,那么,是何处窑场在宣德时期就烧造了这些器物贡入皇宫,或是专门为宫廷烧造了这些瓷器呢?钧州制药厂钧台窑遗址新发现的钧窑碗、盘解决了这类钧窑瓷器的生产窑口问题。
钧瓷
景德镇御窑的生产模式是内府颁样、窑厂照样烧造。对枫洞岩龙泉窑址的发掘表明,龙泉窑也是照样烧造,且在相同时期内烧造的器物在造型、纹样方面都和景德镇窑场的产品相同,学界公认是使用了同样的官样或者说是内府在同一时期把同样的官样下发到了景德镇和龙泉两地的窑场。对钧台窑址的考古发掘表明,该窑场在宣德时期烧造这些钧窑碗、盘和高足碗时也使用了与景德镇窑场相同的官样。这不仅说明宣德时期钧州窑场仍然在为宫廷烧造瓷器,而且也说明宣德时期钧台窑场也是根据内府下发的官样照样烧造,和饶州景德镇、处州龙泉一样有专门为宫廷烧造瓷器的官府窑场。
钧瓷
在钧台窑为宫廷烧造的这些钧窑碗、盘和高足碗之外,钧州每年还要烧造大量的瓶坛缸进呈内府供应库和光禄寺。综合正德《大明会典》和万历《大明会典》的相关记载可知,从宣德时期开始,钧州和磁州、真定府曲阳县一起开始承担每年为内府供应库和光禄寺烧造瓷瓶坛缸的任务,正德《大明会典》载钧州每年烧造各式瓶坛缸共17284个,而万历《大明会典》则记为18250个,二者略有出入。所烧造的瓶坛缸,可细分为酒缸、十瓶坛、七瓶坛、五瓶坛、酒瓶三类五种,从坛的三种规格看,它们是以瓶为计量标准。而钧州和磁州、真定府曲阳县每年要共同生产数以万计的各种瓶坛缸,为保证所有呈进的产品规格统一,三地的窑场必然执行一个共同的生产标准,也就是以同样的官样为据而照样烧造。因此,烧造各式的瓶坛缸也是由内府或光禄寺下样,三地窑场照样烧造。
钧瓷罐
至于火炮,更是人主所掌、不可随意假人之利器,明代铳炮、火药之生产皆归安民厂,安民厂即火药局(司),属兵仗局,均由太监管理,故烧造瓷炮也应归内府系统。景泰元年(1450年)六月,明军抵御蒙古也先人侵时北京城防曾使用瓷炮,说明烧造瓷炮在明代并非偶然之事。兵器生产在明代一直有相应的标准并严防样式泄露,所以烧造瓷炮也当是窑场照内府所颁发标准并在严格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