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门网讯(海西晨报记者李凌见习记者王德赛)两只手指在破裂的屏幕上飞速行走、精准点击,这娴熟的动作让不少玩家着实羡慕。不知道情况时,你可能觉得自己练练也能达到这个水平;知道实情后,你必定觉得此事不可思议。这两只手指的主人,是名脑瘫青年。他每晚都在厦门街头,代练游戏,并以此谋生。
晚上七点半,王涛准时来到了定安路与太平路的交叉路口。他拎个小板凳,往街边一坐,把一块广告牌放到脚下。广告牌上写着:王者荣耀代练陪玩,一次5元。接着,王涛拿出一部屏幕碎裂的二手智能机,点开王者荣耀,开始了“工作”。
王涛今年21岁,自幼患有脑瘫。他时常控制不住自己的躯体反应,拿不稳筷子、夹不起菜,走路拖着脚,说话时舌头伸不直。他一个人静静地坐在角落里,时不时剧烈抽搐,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
尽管只有两根手指能用,但玩起王者荣耀,王涛却比常人还要略胜一筹。一局游戏开始,他运指如飞,轻点、重点把握时机,横划、竖划讲究分寸,令人瞠目结舌。王涛的段位已上钻石,据腾讯官方数据,这一成绩超越了全国近70%的玩家。
游戏让他融入社会
王涛是河南南阳人,父母都是做小生意的走贩,家里还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王涛自幼患病,从小时候起就被别人另眼看待:小朋友不和他玩,觉得他既“傻”又“古怪”;老师也不愿教他读书,认为那是浪费时间。他因此没有朋友、老师。王涛形容,“那是一种地球上只有你一个人的孤独”。
由于无法和他人正常交流,王涛上了几天学就辍学了。但通过自学,他会认字。在手机方面,他天赋异禀:第一次见到小灵通,他就学会操作;智能机时代,他无师自通,并自己下载了“王者荣耀”。
起初,王涛根本没法正常玩游戏,总被其他玩家“举报”、被平台封号。一次次被封号,就一次次重新注册。在王涛看来,游戏是他和外界沟通的惟一渠道,是他融入社会的惟一途径。
在游戏里,他最喜欢操控孙悟空,因为孙悟空步法灵活,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在屏幕另一端,随机匹配的玩家们也一定很难想象,他们这位“五杀超神”的孙悟空神队友竟然是一位脑瘫患者。
代练“王者荣耀”谋生
坚持几年下来,王涛不仅成了钻石级玩家,竟也能靠“代练王者”赚一小部分钱。他的邻居顾女士表示,曾有一位路人见王涛玩得好,一次性给了他1000元钱的资助。
不过,王涛如今的生活依然艰难。随着“王者荣耀”热度的消退,现在王涛的收入也在下降。记者观察到,在8月13日当晚,一个多小时下来,王涛甚至没有接到任何一个客户。
王涛回忆,11月,他跟随母亲、姐姐来到厦门谋生。起初,母亲和姐姐摆摊卖东西。他没有劳动能力,只好一个人到处捡垃圾,赚些零钱贴补家用。后来,母亲患了病,姐姐陪母亲一起回河南动手术,便再没来过厦门。临走前,姐姐给王涛留下三百块钱,算是对弟弟最后的交待。
王涛从此开始流落街头。没钱租房,他就捡块破木板,睡在街边;没钱吃饭,他就到垃圾堆里翻剩菜,扒拉着吃几口;没钱洗澡,他就盼望着下雨,好除去身上的异味。
人和路的街坊四邻可怜他,时常招呼他到家里吃顿饭,有时也帮他洗洗衣服。顾女士尤为热心,愿意替他担保、出房租,可仍找不到愿意租房给他的房东。现在,王涛只好蜷居在一间面积不到一平方米的临时搭盖屋里,没有窗、没有水,一块木板就是“床”。
一位好心人偶然见到王涛会玩“王者荣耀”,就替他出了个自食其力的“妙招”———这位好心人给了他如今的这部二手手机,并为他制作了这块广告牌,建议他到游客如织的中山路附近,摆地摊“代练王者”,赚些钱糊口。
从那以后,每晚7点半,王涛就准时到老虎城一带摆摊。王者荣耀没那么火了,他就改练“吃鸡”。像练习了两年多的王者荣耀一样,“吃鸡”也要从头学起。而他要想达到正常人的水平,或许又要花费两年漫长的时光。
想痛痛快快洗个澡
王涛说话非常吃力,且一句话往往要重复多遍才能让别人听懂。因为脑瘫,他常被人误认为是傻子。可他不仅不傻,还和常人一样有着自己的思维、欲望、梦想。王涛对记者说,他渴望交流,也想有朋友,但很少有人愿意停下来听他说几句。
王涛想火起来。他渴望改善生活,希望换个住处,想要痛痛快快地洗个澡、洗衣服。这些在常人身上最易实现的物质需求,在他这里竟成为了难以逾越的梗阻。
“最想要的,是成为一名网络游戏主播。”王涛告诉记者,当主播,就会有人关注他,就会有人来跟他交流,他就能说出在现实生活中说不出来的许多话。更重要的是,通过直播,他就能向别人证明,他不是傻子,而是与正常人一样:会思考、有情感,也能一起打游戏、聊天。
晚上11点,夜幕低垂,中山路的繁华还在持续,但王涛起身了。他要回到那个昏暗的棚屋里去,度过又一个辗转反侧的夜晚。他努力克制住抽搐的手臂,紧紧地抱住那块广告牌,不让它有一丝磕碰。在人群中穿行,有人异样地打量他,他却冲他们笑了笑,继续朝着街巷的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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